1237、警告? (第2/2页)
马国栋在对讲机里喊了一连串口令,君玥听不太懂,但她看见船头的主缆绷直了,船体跟着微微震了一下。
四条本地拖轮缓缓松开缆绳退到一边,像是做完了交接班的老工人把工具让给年轻人。
谢尔盖站在港口的码头上看着,嘴里叼着烟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下午三点,新编队启航。
主拖轮的马力明显比之前的强了不止一个级别,船体在水面上前进的速度虽然还是慢,但姿态稳得出奇,左右两条辅拖轮几乎不怎么出力,只是悬在旁边待命,像两个骑警护着一头笨重的大象。
君玥坐上了其中一艘辅拖轮,跟着编队一同出发。船舱很小,铁皮墙壁上挂着救生衣和灭火器,柴油味浓得呛鼻子。
她蹲在甲板上看着前方那条巨大的船体,它正慢慢地、稳稳地朝着南方的海平线移动,船底翻起的白浪从船头劈开,向两侧均匀地扩散。
傍晚的时候,编队出了乌国领海。马国栋在对讲机里通报了一声:“进入公海。一切正常。”
那天晚上,君玥缩在辅拖轮的休息舱里写记录。
海上的夜比陆地冷得多,铁皮舱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柴油机的震动透过地板一刻不停地传上来,嗡嗡地响。
她裹着大衣在一盏晃来晃去的小灯下面写字,船体偶尔晃一下,铅笔尖就在纸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,编队接近了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北入口。
马国栋在入夜之前把四条拖轮重新编了一次队,从并排牵引改为前后串列。
君玥站在甲板上看着工人们在暮色中操作,缆绳在水面上来回抛接,每条船之间的距离从几十米调整到上百米,整支编队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,像一根穿针的线引着一根巨大的铁针往前挪。
天完全黑下来之后,君玥听见马国栋在对讲机里下了一道命令:“各船减速,保持间距,等待天亮通航。”
她靠在船舱外的铁栏上,望着前方博斯普鲁斯海峡入口处那些星星点点的岸灯。
黑海的海水从船体两侧哗哗地流过去,夜色里看不清尽头,只能听见水声和拖轮发动机低沉持续的呼吸。
明天就是海峡了。七百米宽,七十度弯,一艘六万七千吨的无动力船体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把马国栋画过的那张弯道示意图默背了一遍,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,转身回了舱里。
海上风大,但船还在走。只要还在走,就有希望。
——
天亮的时候,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北口从晨雾里一点点显出来。
君玥趴在辅拖轮的船舷上,看见前方海面上浮现出一条灰蓝色的水道,两侧的陆地像两片巨大的嘴唇缓缓收窄。
岸上的房子层层叠叠地堆在山坡上,宣礼塔从低矮的建筑群里戳出来,在淡淡的晨光里镀了一层金色。
马国栋已经在主拖轮的驾驶台里站了两个小时。
君玥透过望远镜看见他的侧影,一动不动地对着前方,手里攥着对讲机,像一尊钉在那里的雕像。
上午七点,编队开始进海峡。
主拖轮在最前面,船头正对着水道的入口。
君玥看见它减速了,烟囱里的黑烟变淡,柴油机的轰鸣声从高亢转为低沉,像一头猛兽收起了爪牙,开始小心翼翼地探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