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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7章 激水漂石,剸决如风(感谢37天下无双书友第二个盟主)

第337章 激水漂石,剸决如风(感谢37天下无双书友第二个盟主) (第2/2页)

但只一瞬间,他就反应了过来。
  
  他咽了口唾沫,迟疑地开口道:「可是兄长————」
  
  「我方才说的缓急宽严之说,是可以直接用来调整策论细节的。比如写到盐法改革,我可以说三年,也可以说五年,可以说彻底清查,也可以说稍作妥协————」
  
  「但兄长你的时势」之说,听起来确实精妙绝伦,也确实看透了真相。」
  
  「可我怎麽感觉————那麽像以前那种假大空的策论风格?」
  
  「你若在考卷上写这麽虚无缥缈的策论————主考官能给过吗?」
  
  宋应升那节节攀高、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,瞬间僵硬在了半空中。
  
  「啊哈————」
  
 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,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指点江山般的发言。
  
  「好像————还真是这样。」
  
  「感觉我总结出来的东西,更像是陛下定策的思路。」
  
  「但这一次的时务策论题考的是具体时务,恐怕确实是不太欢迎这种写法的————」
  
  宋应升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
  
  「行吧————白高兴一场。」
  
  「我们还是继续吧,就用你的缓急宽严之说来套公式。你来出题,我来破题。」
  
  宋应星眼见兄长已想通关键,便也不再多说。
  
  「好!那我先出第一题————」
  
  「如今各地税收逋欠极其严重,若你为一地知县,当以何策治之?」
  
  宋应升迅速调整了状态,沉思片刻,对答道:「若我为知县,当先整顿县衙胥吏————」
  
  这题自与答案,自然不是以往那种空洞无物的策论风格。
  
  这是京中如今最流行的经世策论风格!
  
  书市上如今最热销的《北直治策汇编》、《经世公文汇编》、《皇明时弊策论五十解》等等,全都是各路金牌讲师,结合当下经世公文写出来的经世策论之作。
  
  ——
  
  相比之下,往届卖得最好的《二三场群书备考》、《古今经世文衡》等传统策论教辅,如今反而落得个无人问津、积灰受潮的下场。
  
  不过,天下的举子再怎麽押注新政,也不敢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。
  
  京中待考的举人们,基本上是两种风格都在练习,只是稍微侧重练习新政的经世风格罢了。
  
  反正就是一颗红心,两手准备。
  
  到时候上了场,试卷一发,看到考题,自然就能明白考官————或者说背後陛下,在这一科中,到底想看的是什麽了。
  
  而事实上,外界的举人们对新政风波的反应,确实是有些过于敏感了。
  
  考官们身处贡院之中,被重重锁闭,通讯彻底隔绝。
  
  外界那惊天动地的反贪动作,还没那麽快能影响到这些人的命题、阅卷倾向。
  
  当然,或许举人们也猜到了这种可能。
  
  但没有人愿意赌,也没有人敢赌。
  
  【十二日】
  
  第二场会试,在贡院内正常进行。
  
  这一场,按规矩,要求做「论」一道,判语五道,然後在诏、诰、表中选一道作答。
  
  所谓「论」,其实和第一场有点像,但不再局限於四书五经,而是给定命题,阐述观点,差不多可以视为奏疏写作的考核。
  
  判语,则是要求考生根据大明律法,对实际案件做出判罚,考察考生对大明律法的熟悉程度。
  
  诏、诰、表,则是纯粹的公文格式写作考核。
  
  总而言之,这第二场其实就是在考核这群「大明官员预备役」的行政办公基本功。
  
  因此这一场并不算太难,也历来不受考官重视。
  
  但相比於考场内静谧的落笔声。
  
  这一天,考场外的一场流血骚动,却震动了整个京城。
  
  本日九点左右。
  
 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在城北发祥坊,例行查封关停一座地下赌场时,遭遇了意外。
  
  赌坊主人刘黑眼,大兴左卫出身。
  
  垄断了城北三分之一的地下赌场。
  
  靠着财力与义气,在大兴左卫之中,有很高威望。
  
  衙役追缉拿人,一路追到大兴左卫处时,直接便遇到了群情汹涌的卫所军户O
  
  卫所少年拿着长枪呼喝,老幼妇孺站到房屋上面喝骂,时不时还有石头从人群之中丢出。
  
  兵马司的衙役,只在张之极的麾下,刚刚整顿了个把月不到。
  
  他们如今虽然是略微清廉了一点点,但终究没有为了微薄薪水卖命的打算,顿时就僵在了原地。
  
  消息,层层上报。
  
  先到北城兵马司处。
  
  再到巡城御史张之极处。
  
  张之极转交秘书处。
  
  秘书处转呈皇帝。
  
  然後————
  
  只过了区区三刻钟。
  
  发祥坊外的长街尽头,两个勇卫营小队,便直接入场。
  
  没有喊话,没有交涉。
  
  两门黑洞洞的虎蹲炮直接被推到了坊门正前方。
  
  「轰——!」
  
  火药炸裂,震耳欲聋。
  
  虎蹲炮放了两记空炮,巨大的声浪在坊市间回荡,震得街边商铺的瓦片哗哗作响。
  
  紧接着,弓手列阵,齐齐拉满弓弦,冰冷的箭头直指坊内人群。
  
  最後,披甲的悍卒,手持长枪,如墙而进,踏入坊内。
  
  这一套不讲理的军阵碾压下来。
  
  不过一刻钟。
  
 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无赖泼妇们,连滚带爬地逃散一空。
  
 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刘黑眼,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勇卫营军士,像拖死狗一样从一间柴房里拖了出来。
  
  这厮被这超乎意料的大场面吓破了胆,裤裆里一片骚臭,屎尿齐流。
  
  整个强攻过程,一滴血没流,一人未伤。
  
  一实在是这些无赖,在虎蹲炮响第一声的时候,就四散而逃了。
  
  主犯刘黑眼及一应从犯,直接押送顺天府衙受审。
  
  顺天府尹薛国观去主考了,由府丞章自炳代管府事。
  
  章府丞只用一刻钟,便走完了全部过堂程序,开判极快:
  
  按《大明律》,刑律九,杂犯,第十一条,赌博。
  
  凡赌博财物者,皆杖八十,摊场钱物入官。其开张赌坊之人,同罪。
  
  再按《大明律》,刑律十,捕亡,第二条,罪人拒捕。
  
  凡犯罪逃走拒捕者,各於本罪上加二等。罪止杖一百,流三千里。
  
  再按《扫黑除恶专项方案》,刑罚细则,第十七条,冥顽不灵。
  
  凡对抗新政,鼓动生事,聚众冲击官府者,各於本罪上加三等。罪止,斩立决。
  
  三罪并罚,最终判定刘黑眼等八名主犯,斩立决!
  
  判语即定,顺天府衙立刻行文上报刑部核准。
  
  刑部尚书不敢有半点耽搁,签押後,再报入宫中。
  
  本日下午1点出头。
  
  刚刚午休结束的陛下,看了一眼这份卷宗,挥了挥手,直接让高时明批红盖印。
  
  本日下午2点30分。
  
  刘黑眼及其坊中核心同党七人,便被押赴菜市口。
  
  刽子手被紧急喊来行刑,鬼头刀高举落下。
  
  八颗人头,依次骨碌碌地滚落在满是暗红色血污的泥地上。
  
  无情,冷酷,快速到令人窒息。
  
  丝毫不顾及是否会有物议,也不顾及会不会引起卫所的不满。
  
  在「从重、从严、从稳」的要求下。
  
  一切反抗,都被视为最高优先级的事务!
  
  一切反抗,都会被以最快的速度镇压!
  
  一切反抗,都会被视为对新政的挑衅!
  
  【十五日】
  
  会试第三场,如期开始。
  
  但当试卷发下来的时候,题目出乎了所有考生的意料。
  
  本次的时务策论,一共五道题。
  
  前四道依然是中规中矩的传统题目,只有最後一道题,方才要求考生必须用经世公文的格式作答。
  
  而且,这项要求,是明明白白用朱笔写在题干之下的,没有任何歧义。
  
  皇帝掀起了经世公文的风浪,却又在挥手便可推动革新之时,只稍稍前进了一步。
  
  这种熟悉的谨慎态度与如今轰轰烈烈的大清扫互相一对照,着实又引起了各种猜测。
  
  但无论如何,二月十五这天,终究风平浪静,再没出现什麽暴力抗法的骚动。
  
  一切,只是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  
  勇卫营不再进行远途拉练。
  
  从卯时到申时,各时各点,均按班次轮值,顶盔损甲,绕城一周。
  
  刑部收拾出来的精舍中。
  
  名单上的官员们,有吃有喝,却要排着顺序,在三司衙门里过堂受审。
  
  有的人,乾脆了当地认罪了;
  
  有的人还在嘴硬,矢口否认;
  
  更有的老油条见势不妙,已经开始按照老传统胡乱攀咬政敌了。
  
  可惜,本次反贪,不听攀咬,一应罪责,只追名单中人自身。
  
  所以咬出个谋逆大案也是没用的,还不如早早交代自身情况才是。
  
  京债商人在京的府邸,被全部封锁。
  
  税务衙门按着名单逐个上门点算。
  
  新年以後,凡有发放京债之商人,无论数额多少,无论所贷何人何官,一律不与追问。
  
  只是,每商要视资产多寡,各自捐助1万到10万两不等的助饷银,交足即可解封。
  
  觉得不公平,觉得皇帝残害商民,不愿意交也可以,那就直接按照成化年间的旧例办事。
  
  其有借人财物费用、及与债主同赴任所取偿者,官与债主并发口外充军。
  
  一成化六年三月二十日,吏部尚书姚夔具题。
  
  这条旧例,看起来十分威风,只要参与借贷京债的,无论官商直接充军。
  
  但法若失当,就等於无法。
  
  在京债泛滥的如今,真要这麽做,却等於把半个官场直接打空,根本没办法推行。
  
  这就是朱由检这个月将主要精力放到律法上的原因。
  
  在解决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问题之前,他要先解决律法和现实之间存在的问题。
  
  至於大清扫的其他事项,进展也是一切正常。
  
  皇店的提督太监,是最早被锦衣卫拿下诏狱,目前正在吐露自己的所有家产。
  
  家奴和官员和商人,待遇、流程都是全然不同的。
  
  各地皇庄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庄头,也正被陆陆续续锁拿入京。
  
  只是他们的油水没那麽多,排队还要再往後靠一靠。
  
  至於各坊市间的地痞、盗贼、泼皮,更是如同流水线上的货物一般,被源源不断地送往顺天府衙的大牢。
  
  顺天府衙只勉力维持了两天的正常运转,就直接宣告崩溃。
  
  章自炳急得满嘴燎泡,紧急上疏,从大兴、宛县、良乡等十数个京畿周边的县城里,紧急徵调了刑名胥吏入京支援,这才顶住了後续的工作压力。
  
  而伴随着这纷繁杂乱、天翻地覆的一切。
  
  有人欢喜,自然有人痛哭,有人不安。
  
  许多新政以来,其实已经颇为收敛的勋贵和富商,哪怕并不在此轮打击范围之中,也在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严打氛围之中,更深地藏了起来,足不出户。
  
  街道上的生意,虽然治安更好了,却渐渐萧条了起来。
  
  往日繁华的正阳门大街,货品依旧琳琅满目,但却不见往日的豪华车马踪迹。
  
  大清扫运动,只用了短短七天,便将新政以来,京师中鲜花着锦的繁荣气象强行抹平。
  
  但,王不在乎。
  
  他忠心的臣僚们,也不在乎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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