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六章 除蘑 (第1/2页)
未尝魔王把写过的「脚」字全都送去了惜字塔,一张一张全都烧了。
沈程钧坐在石椅上,脸上的蘑菇一株接一株掉在了地上。
张来福在旁边看着,直到现在,他也没明白这里的逻辑。
「煞尊,你写的「脚」字为什麽会变成沈帅脸上的蘑菇?」
这事儿要让未尝魔王自己说,未尝魔王说不清。
这时候要让沈程钧说,沈程钧也说不清。
但刚刚他俩聚在一块,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都对一遍,这事儿就说清了。
未尝魔王先把自己和歧途魔王交手的经历说了:「我有许多年没与周守途动过手,这回确实是我大意了,我废了他一只胳膊,结果他动了我一只脚。」
这场恶战是张来福亲眼所见,在张来福的印象中,歧途魔王的胳膊确实掉了,但未尝魔王的脚很好,没出什麽状况。
未尝魔王指了指自己的左脚:「这只脚的灵性被偷走了,外表看着骨肉还好,可实际上已经成了摆设,连像寻常人一样走路都做不到。」
「脚上的灵性也能被偷走?」张来福还是理解不了这个过程。
未尝魔王虽然是受害者,但这其中的手段,他也没有完全看透:「这是周守途的独门手艺,他让我左脚的灵性走错了路,走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。
我要想把左脚的灵性找回来,就得用我的手段去感应左脚的灵性,我每写一个脚字,脚的灵性就会增添一分,感应就会多一分,灵性增添的足够多了,脚的灵性就能找到归途。」
张来福还是不明白:「脚和蘑菇实在联系不到一起去。」
沈程钧不想往蘑菇说事儿,他对张来福道:「你把脚的灵性当成一只真脚就对了,未尝兄的脚丢了,他每写一个脚字,丢的那只脚上就会长出一个脚趾头,脚趾头长得多了,自己就跑回来了。」
这个说法确实把蘑菇的事儿给岔开了,可说得张来福浑身一阵麻痒。
张来福看着那些没烧完的纸,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脚字:「煞尊,你这是长出来了多少脚趾头?」
一听这话,沈程钧打了好几个寒噤。
要问未尝魔王长出了多少脚趾头,得看沈程钧身上长了多少蘑菇。
未尝魔王把纸烧完了,沈程钧身上的蘑菇也掉光了。
每次把蘑菇从身上甩出去,沈程钧都有一种魂魄直冲天灵盖的畅快感。
但这事儿还没完,未尝魔王的左脚还在沈程钧的身上。
这就跟蘑菇的菌丝一样,摘了蘑菇,主菌丝还在,就等於没有去根儿,如果未尝魔王接着写字,蘑菇还能长出来。
未尝魔王看着满地蘑菇,满是血丝的双眼里,露出了些许愤恨:「我不停写字,每个字里都灌注了大量灵性,你不停摘蘑菇,我增添了再多灵性,左脚也走不回来。」
说到这里,未尝魔王接连咳嗽了好几声,看得出来,他身体有些虚弱。
未尝魔王喘息片刻,叹口气道:「我在这山上耗费了这麽多心血,累得旧疾复发,到头来都是做了无用功而已。」
沈程钧瞪着眼睛看着未尝魔王,他生气了:「怎麽,这事儿还委屈你了,你就在这不停写,蘑菇一茬一茬往外长,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?」
张来福没说话,他在心中暗自赞叹歧途魔王的手段。
沈程钧和未尝魔王本来算是盟友,歧途魔王让这对盟友互相消耗,几乎耗掉了半条命。
一只左脚走在了蘑菇的路上,差点毁了中原大帅,也差点毁了未尝魔王,倘若这事儿没有说开,这两人还会一直耗下去,如果歧途魔王趁虚而入,张来福都不敢想像,这一战,歧途魔王能赚走多少!
未尝魔王从地上捡起一株蘑菇仔细看了看:「这确实是蘑菇,看来周守途身边还有个菇农给他做帮手。」
不知不觉,话头又扯到了蘑菇上。
关於菇农的事情,沈程钧还是不想多说,他不想把孙光豪暴露出来,更不想把自己的手艺暴露出来:「你赶紧把你左脚收回去,这事儿就算完了。」
未尝魔王犹豫了好一会,没有动手。
沈程钧皱紧了眉头:「未尝兄,你等什麽呢?你该不是想用这只脚来威胁我吧?」
未尝魔王确实可以用这只脚来威胁沈程钧,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。
「沈大师,你我都为此事受了苦,就别再语出伤人了!」未尝魔王不是不想把脚收回来,他是怕自己收不回来,「我的左脚上可能还留着周守途的手艺,而今我身体虚弱,倘若贸然行事,却不知这左脚又会走到哪里。」
在张来福的印象中,未尝魔王是个爱面子的人,这个时候有这种顾虑,面子可就掉地上了。
难怪沈程钧刚来的时候,未尝魔王那麽大的戒心,他的身体状况比张来福想像得还要糟糕。
沈程钧支着下巴,看着未尝魔王,神情中略带讥讽:「未尝兄,左脚就在你眼前,要是连这都说收不回去,这魔王你就别当了,我都替你丢人。」
未尝魔王也觉得丢人,他拿来了一张白纸,在纸上写了个「收」字。
沈程钧把手悬在白纸上方,掌心离着白纸能大概有两寸多远。
等了片刻,白纸转了起来,起初转得很慢,随即越转越快,转了一分多钟,纸上突然多出了一个脚印,一个沾满了墨汁的脚印。
沈程钧把手收了回来,未尝魔王的脚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,折磨了他这麽多天的蘑菇,终於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了。
他的事情解决了,可未尝魔主的事情还没完。
未尝魔王把手按在了脚印上,他得把左脚的灵性收回来。
白纸一直在转,这证明左脚还想走,还想往错误的路上走。
未尝魔王试了几次,他想让白纸停下来,可没能成功。
汗珠顺着未尝魔王的鬓角一颗一颗往下淌,他捂住了胸口,又开始咳嗽。
咳嗽过後,未尝魔王拿起毛笔,又在白纸上写了八个「收」字。
这八个「收」字,意指四面八方,未尝魔王正在不同方向封堵左脚的去路。
这招奏效了,白纸的转速变慢了。
脚印刚出现的时候,这张白纸一眨眼能转几十圈。
现在这张白纸就在桌面上缓缓转动,一分钟连一圈都转不上。
可慢归慢,它停不下来。
就差一点力气,再添一点力气,未尝魔王就能把脚收回去,可这点力气他使不出来了。
沈程钧从衣襟里抽出来一只马鞭,对着石桌猛然抽了一下。
啪!
一声脆响过後,白纸终於停了下来,脚印从纸面上飞了起来,落在了未尝魔王的掌心上,消失不见。
未尝魔王长出了一口气,冲着沈程钧抱了抱拳:「多谢沈大帅相助。」
刚才沈程钧这一鞭子,把这只左脚给送回到了未尝魔王的身体里。
这倒不是因为沈程钧的手段比未尝魔王高,而是因为他的手艺特殊。
这招叫一鞭定路,是赶大车这行人专门防止牲口走错路的。
未尝魔王的左脚不算是牲口,但沈程钧这招用得好,他年轻的时候吃过迷路的亏,所以把一鞭定路练得特别精湛,刚好克制了歧途魔王的手艺。
左脚的灵性刚回来,未尝魔王走路还有点别扭,再加上身体虚弱,他必须得休养些时日。
沈程钧起身,准备告辞,未尝魔王准备了茶点,多留了沈大帅一会儿。
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弄清楚了,只是中间的一些过程,未尝魔王还是有些疑惑。
「之前来福告诉我,夺岁魔王要制造饥荒,当时我怀疑夺岁魔王要和歧途魔王联手生事,沈帅,你可曾收到过消息?」
沈程钧摆了摆手,这事儿他必须替夺岁魔王解释清楚:「这是周守途故意往夺岁魔王身上栽赃,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。」
未尝魔王还纳闷:「夺岁魔王的消息,不是你告诉来福的吗?」
沈程钧连连摇头:「这事儿不是我说的,这里边有误会,来福误会了,你也误会了,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楚。
夺岁魔王的事情先不要管了,未尝兄,你最近多关注一下周守途的动向,这次他直接对我动手,接下来肯定要做一件大事,到底是什麽大事,现在谁也说不准,总之你要多加小心。」
未尝魔王再次向沈程钧道谢。
沈程钧满面春风,身上的蘑菇没了,虽然满身伤痕,但沈程钧都不觉得疼。
他拍了拍地上的一箱瓷器:「这是我送你的,你多保重。」
未尝魔王打开了箱子,眼睛突然就直了:「这是洋景瓷画庄的瓷器。」
沈程钧竖起大拇指:「怪不得来福说你喜欢这个,你还挺识货的,你好好看看,这都是好东西,这都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。」
「确实是好东西!」未尝魔王非常喜欢,他抬头看了看另一只箱子,「你居然送了我两箱!」
「一箱,就一箱!」沈程钧把自己那箱瓷器抱起来了,「这是我的。」
未尝魔王上前要抢箱子:「都送到我家里来了,还说是你的,你这有点见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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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程钧把箱子藏在了一旁:「没见外,我的就是我的,这箱瓷器你不能动。」
未尝魔王觉得沈程钧过於小气了:「你贵为中原大帅,身边有佳人无数,居然还为这几件瓷器跟我争执。」
沈程钧觉得这话说得没有道理:「你身边佳人少吗?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你屋里,掀开被窝咱们好好数一数?」
两人争执了半天,沈程钧还是抱着自己那箱瓷器跑了。
下山的路上,张来福还没弄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:「空穴来风必有因,这里边到底有没有夺岁魔王的事?」
沈程钧点了点头:「有,我和老徐确实遇到了夺岁魔王的部下,但当时我觉得这事儿不对,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可这消息不知道为什麽就让孙光豪知道了,孙光豪又把事情告诉给了你,你又告诉了未尝魔王。
孙光豪晋升妙局行家,这事我是知道的,因为他晋升过後神志不清,再加上他听了假灰四爷的话,要去应对饥荒,所以就跑到山上种蘑菇去了。
种蘑菇的时候,他不知道为什麽鬼迷心窍,非要往斯伦社布下法阵的地方种。那座山洞他进不去,只能借我的仙家之力,让老鼠帮他种。
我的仙家之力染上了他的蘑菇,蘑菇里又带着未尝魔王的脚,顺着仙家之力的来源,爬到我身上来了。」
沈程钧这麽一捋,张来福基本听明白了。
「说到底,就是很多东西都走错了路。」
沈程钧点了点头:「说得没错,很多东西走错了路,我和老徐回城的时候就走错了路,走到了夺岁魔王的地盘上。夺岁魔王根本没有醒过来,我和老徐遇到的那些老鼠,只是为了保护夺岁的安全。
孙光豪在晋升时听到了假灰四爷的消息,也是因为他走错了路,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仙家闯堂,实际上是在错路上认错了仙家。
这就是孙光豪欠揍的地方,他什麽仙家都拜,什麽仙家都认,本来顶香看事儿这行就很凶险,他因为乱认仙家这事儿吃过几次亏,还不长记性!
晋升之後,孙光豪非要上山种蘑菇,这也是走错了路,蘑菇在哪不能种?他走到了斯伦社的山洞,就是错上加错。
歧途魔王让他这一条错路走到底,趁着他神志不清,就一直引着他种蘑菇,哪怕拼上我给他的手段,也得把蘑菇种到山洞里。
蘑菇也走错了路,带着未尝魔王的脚,逆着仙家之力的方向,走到了我身上。
我不停摘蘑菇,未尝不停种蘑菇,我俩越做越错,好在错到最後,还是把这条路找回来了,只是可惜,我还是多错了一步。」
说到这里,沈程钧叹了口气。
张来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:「你多错了哪一步?」
沈程钧没有回应,两人一直默默走到了山下,沈程钧四下望了望:「我们该往哪里走?」
刚走过的路,沈程钧居然忘了。
张来福带着沈程钧从白泥岭回到了描青镇,两人上了轿子,沈程钧从怀里把灯笼纸拿了出来。
「纸上的这道口子,是你划出来的?」
张来福点了点头:「我用我独创的手艺划出来的。」
「像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本事,确实很难得,但这里边也有孙光豪的功劳。」沈程钧虽然一直说孙光豪欠揍,但提起孙光豪的时候,语气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欣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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