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咬人的狼 (第2/2页)
许元把这盘棋又往后推了两步。
侯君集在朝堂上被当面质问,他准备好的说辞全是应对军械走私的,没人会想到许元突然拐到赵五身上,措手不及。
一个人在措手不及的时候,反应是本能的。
“他会慌。”
“他会。”
李二的声音已经很轻了,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侯君集这个人,打仗的时候心狠手稳,但下了战场,他沉不住气,贞观十四年灭高昌,回来之后私吞战利品,被人告了,他在朝堂上当场骂御史,骂完回去就后悔,连夜找人去说情。”
许元记得这事,当年传遍了长安,茶楼里说了半个月。
“一个沉不住气的人,被逼到墙角,他不会认,但他会露出破绽。”
李二把话收住,往后靠回枕上。
“你要等的就是那个破绽。”
许元跪在地上,把整套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逼他否认,逼他调人,逼他失态,逼他自己去翻那些藏好的线,每一步都是在给他递绳子。
“陛下要的不是这一场朝会的输赢。”
李二没睁眼,但嘴唇弯了一下,这回是真的在笑。
“你比朕想的聪明。”
许元没接这个话,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,磕了一个头。
“臣有一事要问。”
“说。”
“侯君集慌了之后,他手里的兵怎么办?”
李二沉默了几息,殿外有更鼓响,四更天了。
“程知节。”
许元抬头。
“程知节在哪?”
“洛阳,朕两个月前让明达送了一封信出去,程知节接了信,带了三千玄甲军,驻在洛阳,没进潼关。”
三千玄甲军。
许元跪着的双腿绷直了,玄甲军是李二起家的底子,当年虎牢关三千破十万的那支铁骑,这些年分散在各地,明面上已经裁撤了。
原来没裁。
“侯君集要是动兵,程知节一天就能到长安。”
说完这句话,李二整个人往被褥里塌了下去,脸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退得干干净净。
李明达放下药碗,拿帕子替他擦额头上的汗。
许元站起来,膝盖骨咔地响了一声,跪太久了。
李明达头也没回。
“天亮之前出去,走来时的路,暗道口我让人守着。”
许元看了一眼榻上的李二,皇帝已经闭上了眼,呼吸浅而急促,三碗毒药就这样喝了三个月,这副身体撑不了太久了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轻得仿佛快要散在空气里。
“许元。”
他停住。
“别死。”
许元没回头,他推开殿门,外面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天边有一线灰白,快亮了。
他把粗麻袍子裹紧,顺着廊柱的阴影往暗道口走。
侯君集慌了之后,会犯什么错?
不,或许应该换个问法。
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,在咬人之前,到底会先朝哪个方向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