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10章 困兽疑局 (第2/2页)
林默涵坐在发报机前,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,滴落在键盘上。他刚刚收到了一条来自香港中转站的密电:“已知晓茶点方位,速核实真伪。”
他必须尽快回复。但此刻,他的心却乱了。
下午魏正宏离开时的那个眼神,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。那不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贪婪,而是棋手看到一步臭棋时的困惑。魏正宏肯定看破了茶点的玄机,但他没有当场发作,说明他在犹豫,在求证。
这意味着,林默涵的“双面陷阱”虽然暂时迷惑了对方,但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。魏正宏越是犹豫,接下来的反扑就会越疯狂。
“墨哥,”陈明月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,轻声唤道,“吃点东西吧,你从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”
林默涵没有回头,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舞。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,像死神的倒计时。
“明晚,魏正宏一定会派人来搜查仓库。”林默涵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江一苇传回来的消息说,魏正宏已经开始怀疑内部有鬼了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陈明月把粥碗放在桌上,走到他身边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她的手心很凉,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“我们已经把真坐标传出去了,就算他们搜查,也找不到证据。最坏的结果,就是我们撤离。”
“撤离?”林默涵停下手中的动作,苦笑了一声,“从台湾撤离,哪有那么容易。魏正宏封锁了所有的港口和机场,就连渔船出海都要经过三轮检查。除非我们能像空气一样消失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明月。昏黄的灯光下,她的脸色苍白,左腿的枪伤虽然愈合了,但每逢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。这个原本只是用来掩护身份的女子,如今已经成了他在这个孤岛上唯一的依靠。
“明月,”林默涵握住她的手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到了必须要走的那一步,你先走。你的身份还没有完全暴露,趁着现在还能买通关节,你回大陆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陈明月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,眼神坚定得像磐石,“当初组织安排我来,就不是为了让我一个人回去的。要走一起走,要留一起留。”
林默涵还想说什么,却被陈明月伸手捂住了嘴。“别说傻话。你看看你怀里那张照片,晓棠还在等你回家。如果你出了事,我怎么跟嫂子和晓棠交代?”
提到女儿,林默涵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磨损的照片。六岁的林晓棠笑得天真烂漫,那是他在地狱里唯一的救赎。
“晓棠今年该上学了吧……”林默涵喃喃道,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儿的脸庞。
“嗯,该上小学了。”陈明月柔声道,“等任务完成,你亲自送她去学校。到时候,你可以给她讲讲,她爸爸在台湾是怎么变成一只海燕,飞过暴风雨的。”
林默涵深吸一口气,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,然后重新坐直了身体。“好。既然不走,那我们就再给他魏正宏设一个局。”
“什么局?”
“空城计。”林默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然他怀疑我的仓库有问题,那我就让他查。但我仓库里放的,不再是颜料,而是‘惊喜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黑板前。那是他平时用来记账的黑板,此刻上面画满了各种符号和路线图。
“魏正宏是个多疑的人,他如果派人来查,肯定会带专业的探测设备。我们不能把发报机藏在家里,那等于自投罗网。”林默涵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,“我们要把发报机转移到别处。”
“转移到哪里?全台北的邮电局都被监控了。”
“不用邮电局。”林默涵指了指地图上的淡水河,“河水是最好的屏蔽场。我们可以在河边找一个废弃的船坞,把发报机藏在那里。每次发报,我游过去。”
陈明月倒吸一口凉气:“现在是二月,河水冰冷刺骨,你会冻死的!”
“冻不死。”林默涵淡淡一笑,“只要能把最后一批情报送出去,冻死也值得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。那是苏曼卿的暗号——三长两短,代表有紧急情况。
林默涵和陈明月对视一眼,迅速熄灭了灯。林默涵从抽屉里摸出那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,借着月光躲在门后。陈明月则迅速将桌上的文件塞进炉膛,用火钳拨弄着,让纸张迅速化为灰烬。
脚步声很轻,但很急促。楼道里传来了苏曼卿压低的声音:“墨哥,是我。”
林默涵这才松了口气,拉开了门。苏曼卿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,脸色惨白。
“怎么了?”林默涵问道。
“魏正宏……魏正宏疯了。”苏曼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“刚才我在街上,看到军情局的卡车往基隆方向去了。不止一辆,至少有五辆。而且,我听咖啡馆里的常客说,今晚宵禁提前了两个小时,连宪兵都出动了。”
林默涵心里咯噔一下。基隆?那是“台风计划”真坐标的登陆点。魏正宏在这个节骨眼上调兵遣将,是什么意思?是为了演习护航,还是为了抓人?
“还有,”苏曼卿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,“这是江一苇让我务必转交给你的。他说,魏正宏已经起疑了,让你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林默涵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八个字:“调虎离山,金蝉脱壳。”
他盯着这八个字,眉头紧锁。调虎离山?魏正宏想把谁的注意力调开?是想把大陆这边的情报人员引出来,还是想把“海燕”从巢穴里逼出来?
“看来,魏处长是不打算陪我慢慢品茶了。”林默涵冷笑一声,将纸条凑到灯火上烧掉。火苗吞噬了纸片,也吞噬了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。
“明月,准备一下。我们今晚搬家。”林默涵果断下令,“苏小姐,你去通知其他的联络点,暂时切断一切横向联系。从现在开始,谁也不要找谁,直到风暴过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陈明月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我去会一会魏正宏的‘老虎’。”林默涵戴上眼镜,整理了一下衣领,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陈老板,“既然他想演戏,那我就陪他演到底。我要去看看,基隆港的码头上,到底停着的是军舰,还是棺材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了浓重的夜色中。身后是陈明月担忧的目光,前方是台北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海燕的翅膀已经被雨水打湿,但它依然要逆风飞翔,因为它知道,在海峡的对岸,有人在等待着黎明的曙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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