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春忙 (第1/2页)
三月初一,晴。
陶邑的春天,在这一天彻底醒了。
城外的田野里,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,绿油油的一片,风吹过,掀起层层绿浪。农夫们在地里忙活着除草、施肥,不时直起腰,捶捶背,望望天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。今年的雨水好,墒情足,麦子长得壮,秋收有望。
城中的集市上,卖菜的担子排成长龙。春笋、荠菜、马兰头、香椿芽——都是刚从地里挖的,水灵灵的,带着泥土的清香。主妇们挎着篮子,在摊位前挑挑拣拣,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
盐场里,工人们正忙着晒盐。春天的阳光不烈不燥,晒出的盐成色最好,产量也最高。管事们站在卤水池边,拿着竹简记录数据,不时吆喝几声,指挥工人干活。
范蠡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一切。
“范大夫。”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范蠡转身。田文穿着一件簇新的春衫,脸上带着笑意,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。
“田监官今日气色很好。”
田文笑了:“昨夜睡得踏实。一觉到天亮,没做梦。”
范蠡点点头。他知道田文说的是什么——那些战死的兄弟,那些血腥的日日夜夜,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。过了整整一个冬天,它们终于开始淡去了。
“屈由那边来报,盐场这个月的产量比上月又多了两成。”田文道,“按这个势头,今年盐利能翻一番不止。”
范蠡嗯了一声,没有多高兴。
田文看着他,忽然问:“范大夫,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?”
范蠡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齐国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田文道,“白先生那边也没有信来。”
范蠡望着北方,没有再说话。
田横的事,他一直记挂着。田乞虽贬他为校尉,但让他戴罪立功,这究竟是疑他、用他、还是试探他?昭奚恤那边有没有派人接触他?他会不会念旧情,愿做内应?
这些都是未知。
而未知,最让人不安。
午时,范蠡回到猗顿堡。
院子里,西施正在晾晒冬衣。这几日天气好,她把一冬积攒的厚衣裳都翻出来,拆洗晾晒,准备收起来。满院的衣裳在春风中轻轻飘荡,像五颜六色的旗幡。
姜禾蹲在井边洗衣裳。她穿着一件粗布短衫,袖子挽得高高的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。那件深青色的冬衣已经换下了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范平蹲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在水盆里搅来搅去,溅得到处是水。大黄蹲在一旁,远远地看着,生怕水溅到自己身上。
杜衡坐在廊下,面前摆着一卷竹简,正在看书。他看得入神,连范蠡进来都没察觉。
“舅舅回来了。”姜禾抬头,冲他笑了笑。
范蠡点点头,在杜衡身边坐下。
“看什么书?”
杜衡抬起头,把竹简递给他:“屈监官给的,是盐场往年的账目。他说让我看看,学着怎么记账。”
范蠡接过竹简,翻了翻。账记得很细,出入项、经手人、日期、数额,一目了然。杜衡在旁边用炭笔记了一些数字,密密麻麻的,像是在算什么。
“算出来了吗?”
杜衡摇摇头:“还没有。有些地方对不上,我想再算一遍。”
范蠡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这孩子,是块料。
“慢慢算。”他把竹简还给他,“不懂的问屈监官,问我也行。”
杜衡点点头,继续埋头算账。
西施晾完衣裳,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范郎,明日我想去一趟城西。”
范蠡一怔:“去城西做什么?”
“看看那些姐妹。”西施道,“她们来陶邑这些日子,还不太习惯。我去陪她们说说话,看看缺什么。”
范蠡握住她的手: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西施摇摇头:“你忙你的。有姜姑娘陪我。”
姜禾抬起头:“行,我陪嫂子去。”
范蠡看着她们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两个女人,一个是他的妻,一个是他的——是什么呢?朋友?亲人?还是比亲人更亲的人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她们在,这个家就在。
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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