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被记住 (第2/2页)
对方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衡量什么,最后才说:“接一个名字。”
“谁的名字?”
“本来是你的。”
许沉的呼吸一滞。
那一刻,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。可对方说得太平,平得不像玩笑,也不像威胁,倒像只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改过多次的流程。她第一次觉得背后发凉,不是因为有人要抓她,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在某个她没看见的登记册里,自己的名字可能早就被人反复写过、划过、盖过章,最后只剩下一个还能被认出的轮廓。
她压低声音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那人没有马上答,只把纸袋往前递了递。
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许沉没接。
她盯着纸袋口,心里绷得很紧。她不敢在这种时候碰来路不明的东西,尤其是从校外人手里递来的。可对方像是知道她不会轻易接,便自己先解开了绳子。纸袋里露出来的,不是什么文件,也不是什么证件,而是一张对折过的旧卡片。
卡片边角已经磨毛,正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校门口的老牌匾,背面则印着一行很小的字。
“临时入校签条。”
许沉瞳孔微缩。
她接过来,指尖触到纸面时,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那张签条很旧了,纸边发黄,最下面还有半个被盖住的章印,只剩“夜”字的上半截。她翻到背面,发现签字栏里有一个名字,墨迹很淡,却还能看清。
许沉。
她呼吸一下子停住。
这不是她现在这张校卡上的名字,也不是班主任念过的任何登记格式。那像是她什么时候确实被写进过某个夜间进校流程里,只是后来被擦掉了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喉咙里忽然像堵了什么。
“这是谁给你的?”她问。
“值夜室外面捡到的。”对方说,“按理说,早该收进档案了。可它一直没被收走。”
许沉握着签条,指腹慢慢收紧。
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正在从记忆里被挤出去。不是一下子消失,而是一点点变浅,变轻,变成别人翻册子时会略过的一行字。她之前一直在追别人怎么被抹掉,直到现在才发现,原来被抹掉的过程是会先从“记不清”开始的。先是一个名字,接着是一把钥匙,一张班牌,再然后,可能连她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都不会剩下。
校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催促声。
“东门核入完了没有?”
“快了,签条对不上。”
“先按封控,别让人离开门口。”
许沉抬头,看见门卫室那盏灯下,老陈正把黑皮册往桌里推,神色明显比刚才更僵。那个灰外套的人也抬起头,目光越过围墙,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。东门外停着的那辆面包车没熄火,车灯没开,只有仪表盘里一点淡红色的亮,像某种还没启动的收口。
她心里忽然发冷。
学校不是只改了登记本,他们还把门口接人的动作也改成了一个流程。先有签条,后有核入,再往下就是封控。只要今晚这个口子开着,谁进来,谁出去,谁被认作“未清”,都不再由人说了算,而由那本黑皮册说了算。
而她,偏偏刚好握着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旧签条。
许沉低头看着那张纸,手指忽然有点发抖。
她第一次认真怀疑,自己还能不能被记住。
不是被同学记住,不是被老师记住,而是被这所学校的流程记住。她如果连名字都能先一步变浅,那她今天看见的总表、封口案、黑册、东门核入,最后会不会也都被抹成一句“曾有异常”?
身后的人轻轻说了一句:“别站在灯下。”
许沉抬眼,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路灯边缘。那盏灯照得她校服上半截发白,像一张被摊开的纸。她立刻往阴影里缩了一步,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更冷的念头。
如果灯下的人会被看见,那是不是也会更容易被登记进去?
如果登记能改,签条能换,那她这个人,会不会已经早就被写成别的名字了?
东门那边的喇叭忽然响了一下,短促得像试音。紧接着,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,冷硬,压得很低。
“未清人员确认完毕,准备带离。”
许沉猛地抬头,呼吸瞬间绷紧。
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,也听见了纸张在掌心里轻轻发出的摩擦声。那张旧签条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,仿佛只要再用一点力,名字就会从纸上掉下来。可她还是把它攥紧了,像攥着最后一点还没被校门口收走的痕迹。
而东门里面,黑皮册翻页的声音,已经清晰地传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