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三更路开 (第2/2页)
香烧得很歪。
烟不往天上走,反倒贴着地面。
柳禾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阴气还没散。”
陆砚也看见了。
靖安城像一个刚被抢救回来的人。
醒是醒了。
可气还虚。
他们必须尽快弄清三更阴路,不然下一次镇魂阵再出事,未必还有夜巡司死名能救。
城门口守卫换成了夜巡人。
见到陆砚几人,那些人没有多问,只默默让开路。
其中一个年轻巡人忽然抱拳。
“陆巡人。”
陆砚看向他。
那人脸上还有伤,像是昨夜守阵留下的。他有点紧张,却还是把话说完。
“回来时走南门。我们值夜。”
陆砚听懂了。
这是给他们留门。
也是真心把他们当自己人了。
赵铁笑了笑。
“行,别睡着。”
年轻巡人也笑:“不敢。”
出了城,天色彻底暗下来。
荒坟在城外五里。
那地方以前是乱葬岗,后来阳域扩出去一点,才被镇魂阵边缘压住。平时没人来,连野狗都绕着走。
今晚更静。
坟头草被风吹得一层层倒下,像有人在暗处低头。
宋梨点起纸灯笼。
灯光很弱,只照得见脚边一圈黄土。
贺青走在最前,陆砚在她身后半步。赵铁断后,柳禾和宋梨居中。
灰绳没有来。
短灯也没来。
沈老狗把他们留在城内阵眼,说短灯刚补回一点死名,经不起三更阴路再磨。
陆砚没反对。
这趟路,活人都未必撑得住。
三更前一刻,他们到了那片荒坟中央。
上次看见的裂缝已经没了。
只有一座矮坟前,挂着那盏旧引魂灯。
灯面上写着一个字。
贺。
可这次灯没亮。
陆砚走近些,发现灯里没有灯油。
灯芯也不像普通棉线,而像一截干枯血管,皱巴巴地垂着。
赵铁压低声音:“这灯看着不像好东西。”
宋梨说:“阴路里的东西,有几个像好的?”
赵铁想了想。
“也是。”
柳禾拿出三炷香,插在坟前。
香刚点燃,火头就变成青色。
风停了。
远处城里传来第一声更鼓。
咚。
陆砚胸口空处一震。
心影像被谁碰了一下。
第二声更鼓响起。
咚。
贺青怀里的令牌开始发烫。
她把令牌拿出来,那半个“山”字浮出一点微光。
第三声。
咚。
陆砚手中的旧铜铃忽然动了。
铃没有被摇,却自己轻轻响了一下。
叮。
声音很小。
可荒坟四周所有草叶同时低了下去。
那盏写着“贺”的引魂灯,也在这一声里亮了。
没有人添油。
干枯的血管灯芯却慢慢红起来,像有血从看不见的地方灌进去。
灯光照在陆砚脸上。
他胸口更疼了。
心影、心名、阴神种,都像听见了某种召唤。
陆砚抬手按住胸口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每次都这样,也不嫌烦。”
贺青看他:“撑得住?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你这话不吉利。”
“那换句。”
陆砚抬头,看着灯后慢慢裂开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坟地中央,黄土无声分开。
一条石阶从地下露出来,一级一级往下延伸。
石阶很窄,只能容两人并行。两侧不是泥土,而是一片浓黑,像路外什么都没有。
引魂灯轻轻一晃,自己往前飘了半尺。
贺青握刀跟上。
陆砚迈下第一阶。
刚踏进去,他就感觉身后靖安城的气息淡了。
不是距离远。
是被隔开了。
再往下几步,连镇魂阵的光都看不见了。
宋梨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
“城没了。”
赵铁也回头。
身后只有荒草和黑雾,哪还有来时的路。
柳禾立刻道:“别回头太久。”
陆砚摸出白米,在台阶上撒了一小撮。
米粒刚落地,就变成灰。
他眯起眼。
“这路不收记号。”
旧铜铃又响了一下。
叮。
这次声音比刚才近,像贴着耳朵。
引魂灯照向前方。
石阶尽头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碑。
碑不高,歪歪斜斜插在路边,上面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刚浮出来的旧字。
字迹像被水泡过,扭曲得厉害。
柳禾举灯去看,慢慢念出声。
“入三更者,先忘来路。”
话音刚落,众人身后的石阶一阶一阶消失。
不是塌。
是被黑暗擦掉了。
赵铁骂了半句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贺青看向陆砚。
陆砚也看着那行字。
忘来路。
好一个三更阴路。
还没问人要命,先问人要过去。
引魂灯在碑前轻轻晃着。
灯面上的“贺”字,像被风吹动了一下。
陆砚握紧黑棺钉,笑意很淡。
“行。”
“那就看看,它能让我们忘到哪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