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华尔街往事——大西洋航线 (第1/2页)
张明远在整理完芝加哥钢铁的档案之后,又在同一个铁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档案袋。拆开油布,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航线运费核算表,密密麻麻标注着从纽约到利物浦、从利物浦到开罗、从开罗到孟买的每一段运费。
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边角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小块,但字迹工工整整,每个数字旁边都留了备注栏。核算表末页附着一张手绘的大西洋航线图,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每一个中转港的燃油补给周期和仓储费浮动范围。航线图旁边有一行铅笔字:燃油补给周期决定运费波动幅度——把每一个中转港的储油能力算清楚,就知道运费什么时候涨、什么时候跌。
张明远把这份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报告第二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剪报,是当年《华尔街日报》的报道——“东方玫瑰”在大西洋航运股上的精准做多。剪报旁边附着一页手写笔记,记录了她买进大西洋航运的全部逻辑:战后重建需要钢铁,钢铁需要航运,航运需要石油——芝加哥钢铁是第一环,大西洋航运是第二环。
笔记末尾还附带了一份战时被击沉的商船吨位统计表,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字:战争期间大西洋航线损失了大量运力,战后重建的物资需求会把运费推到历史高点。
他注意到报告第三页有一张手绘的表格,左边是大西洋航运的财务数据,右边是她在秦皇岛仓库验货时的物资周转周期——弹药储备天数、被服储备天数、药品储备天数。她在表格底部用铅笔画了一条横线,在横线下方写了一个等式:物资周转周期等于股票持有周期。
他拿起电话打给父亲。“爸,我又翻到一份奶奶的手稿,是大西洋航运的运费核算表。她把战时被击沉的商船吨位全统计出来了——她是怎么拿到这些数字的?”
闾珣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。“那些数字不是从华尔街拿的,是从伦敦劳合社的战争损失公报里一条一条查出来的。她让我去纽约公共图书馆把公报全部借回来,一份一份翻——被击沉的船名、吨位、沉没日期,她全部手抄下来,抄了好几个笔记本。抄完之后她把所有数字汇总成一张表,算出战争期间大西洋航线损失了多少运力。然后她对比了战前和战后的物资需求,得出结论:战后运力缺口会让运费涨到战前的将近三倍。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重仓航运股的。”
“科恩先生后来跟我说,他在华尔街做了几十年航运投资,从来没见过有人用劳合社的战争公报来预测运费走势。他说夫人不是投资航运——她是在核算战争对供应链的破坏程度。她把每一艘被击沉的船都当成秦皇岛仓库里少了一箱弹药来算:少了多少运力,就要补多少运力。这些数字在战争期间是公开的,但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把公报里的每一艘沉船都抄下来做统计。他说她在病房里摊开那些公报的时候,护士以为她在看小说——后来才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沉船数据。护士问她不觉得看这些东西压抑吗,她说这些数字不是沉船,是运力缺口——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条航线等着重建。”
张明远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,那里附着一张手绘的大西洋航线运费波动预测表。她把运费波动分成三个阶段:战后第一年是运力紧缺期,运费会涨到战前的两到三倍;第二年是运力恢复期,运费会回落到战前的两倍;第三年是运力饱和期,运费会回到战前水平。她在第三阶段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:此时应逐步减仓航运股,转投石油股——因为航运运力饱和意味着物资运输不再成为瓶颈,下一个瓶颈是能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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