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我在 (第1/2页)
“叶。”
“长天。”
每个字都像是从枯井里捞出来的,那具干尸眼眶中的暗红色鬼火猛然暴涨,火光从眼眶中溢出。
林亭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陨铁棍。“难道此人便是那当年围攻叶长天的那群人中的一个?”
而几乎在干尸开口的同一瞬间,殿内的一切都开始崩塌。
最先出现异变的是李选,他的右臂忽然暴起一团刺目的金光,
“啊!”李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,整个人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右臂。但他的惨叫还没结束,胸膛、后背、双腿——所有吸收过血肉精华的位置同时亮起了惨白色的光。那些光从他的血管里往外渗,从他的毛孔中往外冒,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白蛇在他的皮肤下疯狂游走。
“救、救我……煞少爷救……”李选伸出手,朝李煞的方向爬了两步。
李煞没有救他。因为李煞自己也在经历同样的折磨。他的状态比李选更甚,他是第一个踏上五百级台阶的人,吸收的血肉精华也最多。
此刻他浑身上下都在发光,每一寸皮肤、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骼都在往外喷射惨白色的光芒。
他跪在地上,十指深深插进地面的青玉石砖里,手指抠出了十个血淋淋的深坑,指甲盖翻了起来,碎石嵌进了他的指缝,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疼痛。因为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痛苦,比手指上的痛强烈十倍不止。
所有吸收进体内的血肉精华,在这一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从他的四肢百骸、从他的五脏六腑,向着他的丹田疯狂倒灌,他引以为傲的火石之体在这种折磨面前毫无抵抗之力,他天生对疼痛迟钝的天赋反而成了一个笑话。
薛霸的情况同样惨烈,他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萎缩。他原本鼓胀如岩石的肌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贴着骨头往下塌,那张粗犷的脸在几个呼吸间就从饱满变成了形销骨立。
他仰面倒在地上,双手在空气中乱抓,宣花板斧掉在身旁,斧刃上倒映出他那张快速枯萎的脸。
“啊啊啊啊!”薛霸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反复回荡,声音从吼叫变成了嘶吼,从嘶吼变成了呜咽。
牛剑没有喊。这个沉默寡言的剑修,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他的窄刃铁剑横在膝上,他盘膝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握住剑柄,指节白得发青。
他原本精瘦而结实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握着剑的手从青筋暴起到骨节嶙峋,不过片刻之间。
张回是第一个倒下的。这个靠着大伯关系才挤进秘境的张家废物,本身体质就弱,吸收了血肉精华后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,此刻却被这股反噬之力杀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在地上翻滚、抽搐,那张本就丑陋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,口水和鼻涕糊了一脸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他大伯的名字,喊着他爹的名字,喊着娘。没有人理他。
张若水蜷缩在地上,双手抱着肩膀,身体缩成了一团。
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不属于她的力量正在疯狂外泄,带走了她的血肉精华,也带走了她自己的气血。她想尖叫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。她抬起头,朝张坤的方向看了一眼,看到的却是同样痛苦不堪的张坤。
张坤没有倒下。他单膝跪地,一只手撑着石砖,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。他的面容扭曲,嘴唇被自己咬烂了,血流了一下巴,但他硬是没有叫出声来。他在抵抗,用尽全身力气抵抗那股逆流之力。
但抵抗是徒劳的。
王家那边的情况最为惨烈。王利吸收的血肉精华要连本带利地收回去。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痛苦到极致的表情,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,额头上青筋暴跳,脖子上血管鼓胀得像一条条蚯蚓。
他身上那件灰布袍子被体内涌出的惨白光芒照得通亮,整个人像是一只人形的灯笼。
他身后那四个王家弟子更惨。他们全都倒在地上,翻滚、抽搐、七窍流血。有一个人试图爬向王利,手还没有碰到王利的衣角,整条手臂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然后声音戛然而止,彻底变成了一具干尸。
是的,干尸。
第一个完成这个转变的是李选。在承受了大约半柱香的折磨后,身体停止了抽搐。他的双腿蹬了最后一蹬,他的身体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蜷缩的姿态上,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姿势。
紧接着是张回。他那张丑陋的脸在生命最后一刻还保留着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,嘴唇外翻,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。他的身躯迅速干瘪,衣服变得宽大松垮。
然后是王家那四个弟子,一个接一个,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,扑通扑通地倒下去,再也没有起来。
张若水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,然后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。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庞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血色,皮肤贴着颧骨、贴着下颔骨,变成了一张干枯的面具。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地面的姿势,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和血泥。
牛剑的惨叫声终于在他变成干尸的前一刻从喉咙里挤了出来。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最后的瞬间松开了,那柄窄刃铁剑“铛”的一声落在石砖上,剑身震颤,发出嗡嗡的响声,像是为它的主人做着最后的告别。然后他的手腕开始萎缩,从手腕到手臂,从手臂到肩膀,从肩膀到整个身躯。
王利跪在地上,低着头,双手撑地。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但他还在撑着。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惨白光芒在他的皮肤表面拼命往外蹿,像是无数条急着逃离笼子的蛇。他抬起头,看着干尸眼眶中跳跃的暗红色鬼火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你”
然后他的身体被抽空了。以他为中心,气息爆裂般向四周扩散,他的干尸以一个跪姿凝固在了青玉石砖上。他的双眼没有闭上,干瘪的眼球上刻着最后一丝不甘。他那两张金刚符还捏在手里,符纸完好无损,在这场诡异而恐怖的灾难面前,根本没有任何用处。
薛霸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去。他的身体已经萎缩了将近一半,从一个八尺高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膝盖高的干枯皮囊。
张坤的身体也最终定格了,单膝跪着,头颅低下,仿佛跪拜。
然后大殿安静了。死一般的安静。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过那些干尸衣袍发出的簌簌声,以及那具端坐在石桌后方、眼眶中跳跃着暗红色鬼火的干尸身上传来的、越来越强烈、越来越稳定的心跳声。
“咚咚”
心跳声从原来的缓慢低沉,渐渐变得有力而均匀。干尸眼眶中那两团暗红色鬼火随着心跳的节奏一跳一跳地律动着,每跳一次,就比之前明亮一分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,那些干尸身上逆流而出的血肉精华,化作无数条细小的惨白色光丝,从殿内的各个方向朝他涌来,像是百川归海,源源不断地汇入那枚漂浮在他丹田位置的漆黑内丹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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