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金银猎人的奇妙冒险(其九) (第2/2页)
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他霍然站起身,破烂的花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抬起那支细长的黑笛,将它横在唇边——
然后,吹响了第一个音符。
某种尖锐刺耳的、仿佛金属划过玻璃的尖啸,像刀子一样切开清晨的空气,直直地扎进磨坊镇的方向。
泥土翻涌。
镇子边缘,几块看似平整的地面猛然炸开!土块飞溅,碎石迸射,数只体型如同牛犊般硕大的巨鼠从地底钻了出来!
它们的皮毛漆黑如墨,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,眼睛是病态的猩红,每一只的体型都足以让成年男子望而生畏。它们的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,尖牙闪烁着森然的寒光。
“吱——!!!”
领头的巨鼠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率先冲向了镇子!
其他的巨鼠紧随其后,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,撞向了那些刚刚布置好、还没来得及加固的陷阱!
“咔嚓!砰!”
捕鼠夹被一脚踩碎,木桩被拦腰撞断,绳索被利爪撕开,水桶被撞得四分五裂。那些精心布置的机关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。
镇民们被惊动了。
“老鼠!大老鼠!”
“操他妈的!这什么东西!”
“守住!守住——”
呼喊声,尖叫声,慌乱的脚步声,在镇子里炸开了锅。男人握着草叉从屋子里冲出来,女人抱着孩子往后缩,老人们手忙脚乱地点燃更多的火把,恐惧重新蔓延,但这一次,愤怒还在——他们真的冲了上去。
一个汉子抡起锄头,狠狠砸向一头巨鼠的脑袋!
“铛!”
锄头弹开,巨鼠的脑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它转过头,猩红的眼睛盯着那个汉子,张开嘴——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,汉子被撞飞出去,砸在身后的土墙上,滑落下来,昏死过去。
更多的镇民围了上来,但巨鼠的体型和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。这些畜生横冲直撞,撕开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,它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不是杀人,而是破坏,是把所有人从某个方向引开。
混乱中,没有人注意到,镇子另一边的空地上,孩子们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了一起。
他们眼神空洞,动作僵硬,像一群被牵线的木偶,排成一列,安静地、整齐地,朝着镇子东边的小路走去。
吹笛人的第二首曲子,没有声音——或者说,没有正常人能听见的声音。那是一种低沉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,像是地底的震动,又像是骨头的共鸣。只有孩子的耳朵能捕捉到那种频率,只有他们的意识能被那种旋律牵引。
他们乖乖地走,一步一步,踩过那些被巨鼠清理干净的道路,绕过那些被破坏的陷阱,穿过那片稀疏的枯树林。
吹笛人通过老鼠的眼睛,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到镇子里的混乱——那些巨鼠还在横冲直撞,镇民们疲于应付,没有人注意到孩子的失踪。
他看到金猎人——那个暗金色的混蛋——正被三只巨鼠缠住。他抬手开枪,“砰!砰!”两声枪响,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巨鼠脑袋应声爆开,黑红的血溅了一地。
但第三只已经冲到他面前,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半步,用枪托格挡那扑来的利爪,被拖住了片刻。
就这片刻,够了。
他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“急什么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,“你们不是能杀光所有人吗?杀啊,杀给我看啊。看看是你们杀得快,还是我把孩子带得快。”
老鼠们排着队,已经开始把孩子往更远的地方带。再过一刻钟,这些孩子就会彻底脱离镇子的范围摆脱猎人的威胁。
他暗自窃喜,正要再吹一曲,让那些巨鼠撤回来,然后——
他愣住了。
他猛地回头,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镇子方向,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瞬间变得锐利而警觉。
不对。
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被他忘了
他迅速调动所有老鼠的视野,把整个镇子扫了一遍。
巨鼠还在,还在围攻金猎人,那个金色的混蛋虽然没受伤,但确实被缠住了。
镇民们还在,还在尖叫,还在逃窜,还在徒劳地反抗。
孩子们还在,还在排着队,还在沿着那条老鼠铺出来的路往前走。
一切正常。
但是——
银色的那个呢?
他的老鼠遍布整个镇子,每一个角落都有它们的眼睛。但此刻,无论他调动哪一只,调取哪一段记忆,都找不到那个秘银色的身影。
他去了哪里?
被巨鼠缠住了?不可能,那些巨鼠都在对付金猎人和镇民。
躲在什么地方?但老鼠的鼻子能闻到一切金属的气味,银的、铁的、铜的——唯独没有秘银。
他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吹笛人握着黑笛的手指收紧了。一股寒意,从脊椎骨最末端慢慢爬上来,爬过他的后背,爬上他的后颈,爬进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他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他妈去哪里了?”
一个念头猛地涌上来,像冰水一样浇在他后背上。
吹笛人猛地转头,看向那些正朝他走来的孩子——
他们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不到十步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