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两道圣旨 (第1/2页)
半个时辰后,沈韫到了城外十里驿。
驿馆外灯火不多,魏王亲卫列得很静,甲胄收得严,不像耀武,倒像怕惊扰地方。
沈韫下车时,这几日连续查案缺少休息的苍白还在脸上。
殷亮跟在她身后,低声道:“沈大人。”
沈韫没有回头:“等会怕就站远些。”
殷亮抿了抿唇,反而跟得更近。
驿馆正堂里,李慎之坐在灯下。
他没有穿王服,只着深色常服,外披玄青大氅。长安都说魏王和气、寡言、无争,像一盏不亮不暗的灯。可沈韫进门那一刻便知道,长安那些人看错了。
这人把锋芒藏得太久。
李慎之抬头,先笑了一下。
“沈留后。”
这个称呼一出来,殷亮袖中的手便微微攥紧。
沈韫行礼:“见过魏王殿下。”
李慎之抬手:“你刚杀了李钊,想必累得很。孤深夜相扰,失礼了。”
沈韫抬眼看他。
这句话说得温和,落下来却像刀背贴着骨头。
她道:“殿下既知道我刚杀了人,就该知道,我现在不大适合听废话。”
殷亮脸色一变。
李慎之却笑了。
“好,沈大人倒是和在长安时一样直接。”
他抬手,侍从无声退下。
门合上,屋中只剩两盏灯。
李慎之从案下取出一道明黄绢帛,放到案上。
“山南东道上下,都在等这一道旨。”
沈韫看着那道圣旨,没有动。
李慎之展开。
山南东道节度使几个字端端正正。
前面本该有名字的地方,空着。
那一块空白干净得刺眼。
殷亮几乎上前半步,又生生忍住。
沈韫眼神冷了下来。
李慎之道:“圣人说,看情况定。”
屋里静得厉害。
沈韫看着那块空白。
沈昭的死,沈恪的死,崔音的死,进奏院的火,长安城外的杀局,薛南阳胸前那支箭,李钊伏法前的血,梁崇义等了这么久的名分。
所有东西,都被长安压成这一块空白。
等来人看一眼。
再填上去。
李慎之又取出第二道绢帛。
这一回,他只露出开头几行。
沈韫看见了梁崇义的名字。
李慎之道:“还有一道。若梁崇义拥兵不受,或借沈昭旧部为乱,则宣赐死。”
殷亮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李慎之把第二道旨压回案上。
“沈留后,孤不是来吓你。孤是来告诉你,明日进府的不是一道旨,是两把刀。一把给人名分,一把取人性命。”
沈韫看着他:“殿下为何给我看?”
“因为襄阳现在真正听得懂这两把刀的人,不是梁崇义。”李慎之抬眼“是你。”
沈韫忽然笑了一下:“殿下真抬举我。我早上才杀了一个人。”
“所以孤才见你。”李慎之道,“刚杀过人,才知道刀该怎么用。”
殷亮站在门边,后背发寒。
沈韫道:“殿下想填谁?”
“孤想先问你。”李慎之看着她,“这个名字,该填谁?”
“梁崇义。”
“若孤不填呢?”
“那殿下走不出襄阳。”
殷亮猛地抬头。
这话已经近乎威胁宗王。
李慎之却只轻轻挑眉。
“沈留后威胁孤?”
“替殿下看情况。”沈韫道,“圣人既说看情况,殿下总要有人告诉你,襄阳的情况是什么。”
李慎之看了她片刻,笑意深了一点。
“继续。”
沈韫道:“梁崇义活,山南东道稳。梁崇义死,山南东道乱。殿下若填旁人,或者宣赐死,襄阳城不会立刻反,但庞充会动,韩璋会动,梁崇义的邓州军会动。殿下亲卫列得再规矩,也挡不住一座刚死过太多人的城。”
李慎之淡淡道:“那若孤填你?”
“我接不住。”
“你倒清醒。”
“我若不清醒,已经死了。”沈韫道,“家父给我名望,却没有给我军心。梁崇义有军心,却需要沈氏名望。眼下山南东道能活,是因为这两样还没有撕开。”
李慎之看着她:“你把自己说得不像沈昭的女儿,也不大像崔氏的人。”
沈韫眼神一冷:“家父家母已死,殿下不必拿他们试我。”
李慎之没有退,反而道:“孤是在想,沈昭若还活着,见你如今这样,会欣慰,还是会害怕。”
沈韫又笑起来:“他会先问我,李钊死透了没有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殷亮心跳都停了一拍。
李慎之看着她,终于真正笑了一声:“沈留后,你现在确实不适合听废话。”
沈韫道:“殿下也不适合继续绕。我父亲贬官的圣旨和死讯都没吓到我,这两道圣旨更不必说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我。”
李慎之眼底笑意淡了。
沈韫看着他:“殿下填梁崇义,山南东道暂稳。殿下带我回长安,我替殿下做事。”
殷亮失声:“沈大人——”
沈韫没有回头。
李慎之看着她:“孤还没说要带你回长安。”
“殿下说不说都一样。”沈韫道,“太子有东宫,楚王有贵妃和朔方,秦王有圣宠和河东。殿下有什么?一个早逝的母亲,隔着吐蕃烽火的河西,还有长安人嘴里的魏王和善。”
李慎之神色未变。
沈韫继续道:“殿下缺人。缺能做事、能查案、能把脏账拆开还不立刻死的人。”
李慎之静静看着她。
“你很敢说。”
“我今天已经杀了李钊。”沈韫道,“殿下若觉得冒犯,明日也可让人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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