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药疯子 (第1/2页)

城西老城区跟黑水集完全是两码事。
　　
　　黑水集是地下城，终年不见天日，空气里飘着荧光石的冷光和劣质丹药的焦糊味儿，跟个大型地下垃圾场似的。
　　
　　而老城区是凡人扎堆的地方，街道两边晒着衣服、堆着柴火、晾着咸菜，小屁孩光着脚在巷子里追跑打闹，空气里飘着炊烟和炸油条的香味儿。
　　
　　这里没啥灵气波动，也没修士飞来飞去，就是最普通的市井烟火气。
　　
　　林墨挺喜欢这种味道的。
　　
　　前世他就是在这样的街巷里长大的，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嘈杂声、早点铺子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汽、街坊邻居站门口唠嗑扯淡的声音。
　　
　　这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，不是一台被绝症追着跑的炼丹机器。
　　
　　当铺挺好找。
　　
　　百晓生纸条上写的那盏红灯笼就挂在当铺门头，灯笼已经旧得发灰了，红色褪成了暗赭色，但在那一排青砖灰瓦的老房子中间依然扎眼得不行。
　　
　　林墨推门进去，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。
　　
　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儿，听见动静抬起头来，眯着眼把林墨从头扫到脚，又瞅了瞅他身后的苏三。
　　
　　典当还是赎当？老头问。
　　
　　找药疯子。林墨开门见山。
　　
　　老头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
　　
　　他又把林墨重新打量了一遍，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站起身，掀开通往后堂的门帘，冲里面喊了一嗓子。
　　
　　有人找。
　　
　　后堂比前面深得多了。
　　
　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堆满了各式各样杂物，旧法器碎片、破损阵盘、成捆的灵草枯枝，还有几尊缺胳膊少腿的石雕，整个一大型废品回收站。
　　
　　走廊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屋子，没窗户，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丹药药方和经络图，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空瓷瓶，踩上去咔咔响。
　　
　　屋子正**坐着一个男人。
　　
　　药疯子看着四十来岁，但修士的年龄从来不作数。
　　
　　他穿一件雪白中衣，外面随意披了件半旧道袍，头发也不束，乱蓬蓬地垂在肩上。
　　
　　面相其实算得上俊朗，但那双眼睛里充满空洞，像一座被大火舔过的房子，骨架还在，里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。
　　
　　又一个炼丹师。药疯子看着林墨，嘴角弯了弯，那弧度似笑非笑，这个月第三个了。上一个给我看了一颗金光闪闪的丹，说是上古秘方，吃下去能让筑基直冲金丹，结果他自己连丹方上的药材都认不全。上上个更离谱，拿了颗毒丹来冒充破境丹，还跟我说什么以毒攻毒的新派炼丹理念。
　　
　　他歪着头，用一种审视标本的目光盯着林墨，你有什么？拿出来让我开开眼。不过我提前提醒你，要是拿出来的也是垃圾，我可是会让人把你扔出去的。
　　
　　林墨从袖子里取出一粒丹药搁桌上。
　　
　　这颗丹药是深红色的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暗沉沉的赤芒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　　
　　这啥？药疯子拿起丹药凑近了看。
　　
　　赤魄。林墨说，蓝魄的升级版。不是用来突破**颈的，专门针对筑基期瓶颈的突破丹。有效成分浓度是蓝魄的五倍，杂质含量低于千分之三。药力释放曲线做了梯度设计，第一阶段扩张经脉，第二阶段激活灵气，第三阶段集中冲击瓶颈。三次冲击波叠加，理论突破概率是传统破境丹的二十倍往上。
　　
　　他说得很平静，每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，跟在讲化学课实验报告似的。
　　
　　苏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，他压根不知道林墨啥时候又炼出了这种玩意儿。
　　
　　赤魄？连他都没听说过。
　　
　　药疯子不说话了。
　　
　　他捏着那颗红色丹药翻来覆去地看。
　　
　　然后直接把丹药扔进嘴里了。
　　
　　前辈！苏三吓得差点蹦起来。
　　
　　筑基巅峰的修士，卡在瓶颈上二十年的老怪物，就这么随随便便吃了一颗来路不明的丹药？万一出事儿了呢？
　　
　　药疯子抬了抬手，示意他闭嘴。
　　
　　他眼睛闭上了，周身灵气开始缓缓运转。
　　
　　起初很慢，像冬天刚点着的火炉，然后越来越快、越来越猛，灵气流速在几个呼吸之内暴涨了几十倍。
　　
　　药疯子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。
　　
　　苏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。
　　
　　他在黑市见过吃破境丹的人，四眼那种疯癫发作已经让他头皮发麻了。
　　
　　药疯子现在的状态比四眼猛十倍不止，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动，墙上挂的经络图无风自动，地上的空瓷瓶被灵气气浪卷得满地乱滚。
　　
　　但药疯子的嘴角是弯的。
　　
　　他在笑。
　　
　　那种被火烧过的空洞眼神里，第一次亮起了一丝光。
　　
　　整整半个时辰。
　　
　　赤魄的药力在药疯子体内来回冲刷了三轮，每一轮都狠狠撞向那道困了他二十年的瓶颈。
　　
　　他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往外排血，白色中衣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　　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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