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江湖儿女(4.5K) (第1/2页)
蹄嗒,蹄嗒……
两匹骏马在无边雪原快步奔行,偶尔有一雪兔探出脑袋四处张望,感到地面震颤,耳朵一动又当即缩回洞中。
马上所坐,皆是披风斗笠,气质冷峻的江湖人。
所谓家书,自是越快送达越好,加之他还需趁早寻拓跋漱石的麻烦,因此江不系不愿耽搁,租马急行。
云所思策马在旁,斗笠下的小脸干干净净,没什么情绪咬着冒热气的白肉包,口中问:
“倘若白来一趟呢?”
“那就寻到她弟弟。”
“你倒是热心肠,也不瞧瞧自己如今境遇,何况这种事,对你并无什么好处。”
“是没什么好处……”江不系顿了顿,后朝云所思露出一抹笑,“江湖上若少了我这等人,那该多无趣?”
云所思继续咬肉包,翻了个千娇百媚的白眼。
快马加鞭下,不消片刻,冰雪中的世界中,便已出现种着大片柳树,绿意盎然的村子。
村外有河,河上有桥,桥旁有树。
两人马速放缓,马儿轻踏着蹄子,一前一后走上狭隘桥上,柳枝在桥旁随雪轻晃。
云所思抬手折了一枝,别在耳上,斗笠上抬,示意江不系看她。
江不系策马在前,没有回头,只是打量着桥后村镇,云所思嘟了嘟唇,作怪般将柳枝别进江不系的腰带中,心底又说了几句‘讨厌’。
柳家庄的农夫正结束一天的‘趁雪施肥’,提着粪桶走在归家路中,三两稚童在黄土地四处奔走玩闹,屋前小院有人敲敲打打,修补农具,屋后则升起一缕缕炊烟。
听得马蹄,农夫村姑手中活计不停,小心翼翼看来,打量着骑在马上的两位斗笠客。
三两稚童也被农妇拽回院中,不敢靠近。
云所思蹙眉,策马走近少许,低声道:“离州百姓倒是很不待见江湖人。”
“江湖意味着麻烦,除了初出茅庐的少年郎,又有谁会待见江湖人呢?”江不系微微摇头,
交谈间,江不系在云所思的注视下取出一钱碎银,在道旁招了位老实农夫,“村里可有药堂?”
农夫双手捧着碎银,喜笑颜开,放下粪桶,三步化两步领着两人来至一处带院屋舍。
坐在马上,视线透过低矮围墙,可瞧见院中晾晒药材……但院中已积上厚重积雪,不似人居。
江不系蹙眉,“柳二郎呢?”
阿柳是长姐,弟弟自是二郎。
农夫老实答道:“柳阿姐年前不见踪迹,二郎那夜习武归家,不见她的身影,趁夜便寻,至今不见人影。”
江不系眉梢蹙得更深,翻身下马,走进院中,小腿在雪中拉出两道痕迹,云所思坐在马上,百无聊赖打量周边风景。
江不系推开房门,屋檐积雪飒飒抖落,屋内不大,陈设简单,家具落了灰,桌上则留有一封短信,拾起一瞧,短短数字。
“若阿姐归家,得见此信,便去城内武馆寻萍儿……我去侠客营差弟兄寻你去了,萍儿可联络到我。”
萍儿料想便是柳二郎那位相好。
江不系放下短信,想了想,转而去了侧屋榻前的床头小柜,稍一摸索,寻到暗格,内里果真摆着五两纹银与一张信纸。
信纸古朴,扭扭歪歪,料想有段年岁,上面写道:
“如果有很多很多银子就好啦!如此,娘亲阿爹就不会死,阿弟也能一天一件崭新衣裳!”
江不系想起了夏令绾。
绾绾不太聪明,反应总较他人慢半拍,却钟爱女红……江不系那做工不甚好的狐裘,便是她花了半年时间缝制的。
他心底柔了下,收起信纸与银子,走出院子,翻身上马,问清柳二郎习武的武馆名称后,策马离开柳家庄。
云所思缀在身后,稍显无聊,哄小孩似的道:
“要我说,这件事交与本小姐处理,好不好?悬镜司在南朝也有暗桩,不过送封信罢了,我差人完成便是。”
“武馆就在蕴梅湾,我横竖也要去拓跋府一趟,本就顺路。”
抵达蕴梅湾后,已然入夜,飞雪横空,策马来至武馆门前。
大门挂着白灯笼,门匾写有‘柯氏武馆’四字。
夜风呼呼吹着,天地白雪垂洒。
江不系望着门前的白灯笼,心沉了下去。
“我提前让暗桩打探过,这便去问个清楚。”云所思柳眉轻蹙,意识到不对,策马便走,穿街过巷,来至一处近似贫民窟的地方。
她翻身下马,撑着红伞,走进泛着冷黑之色的巷中。
红伞停在一处当铺前,伞下探出小手在柜面轻轻敲了下,说出暗号,一截信纸便被放在柜面上,小手捏起信纸,收回伞内。
少倾,云所思惊道:“拓跋阀?”
……
江不系推门走入武馆大门,练武场两侧竖着木桩,悬挂白绫,随雪飘扬,直通演武场后方一座大堂。
堂内隐约透出几分火光。
院中布满积雪,却无脚印,久无人烟。
武馆本是富裕行当,江湖中,如江不系,云所思这般出身名门的人不少,但更多的,还是底层求生,试图习武,逆天改命的寻常人。
一般而言,五两纹银便足以充当两月学费,按蕴梅湾人口,这武馆一月单是学费便有数百两纹银入账,更别提武馆弟子押镖,护卫等别样活计的创收。
可此刻,这武馆似已破落良久,连个仆吏管家都瞧不见……除了馆主一家遇害,江不系想不到别处可能。
他踏雪走近,推开大堂房门,嘎吱一声,夜风卷入堂内,悬挂白绫随风舞动,烛火轻摇,正中两口棺材的影子左拉右动。
棺前立牌,一曰柯寻南,一曰柳钟铭。
柯寻南,当是武馆馆主,柳钟铭……便是柳家二郎
江不系沉默,怀中的五两纹银,愈发冷硬了。
“郎君……你,你是来杀我的吗?”
忽的,耳旁传来细微呼喊,江不系侧目看去,灵堂角落,蜷缩着一衣衫褴褛的女子。
那女子脸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,单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与干裂嘴唇。
江不系沉默一息,后道:“不是。”
“哦……那郎君您是想习武?”女人的眼睛黯淡下来,语气死灰,平铺直叙。
“武馆早便没了,二郎去找阿姐,回来时,是被侠客营的人扛进大门的,打眼瞧去,早已没了气,说是通贼……
二郎怎么会通贼呢?他的阿姐失踪了,庄里人都猜是被贼人拐去了恶人谷,二郎平生最是嫉恶如仇的……”
寒风卷进灵堂,女人蜷缩着,又朝角落缩了缩,江不系合上房门。
女人继续道:“爹爹不信,要为二郎讨个公道。”
“官府如何说?”江不系轻声问。
“我们家也通贼。”
寒风携着大雪,拍着木门,江不系沉默一息,又问:“然后呢?”
女人低着头,“娘亲生我时,难产死了,爹爹通了贼,也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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