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十方风雨会辽东 (第1/2页)
七月二十四,辽阳城外二十里,明军大营。
中军帐内,李自成看着沙盘上新插的几面蓝旗,眉头紧锁。沙盘上代表建州军的蓝色旗标,正从三个方向向辽阳汇聚——北面沈阳方向,豪格的一万五千援军已出城南下;东面朝鲜方向,多尔衮的镶白旗残部正在回撤;西面……西面喀尔喀方向,最新哨探回报,皇太极已率主力星夜兼程,不日将至。
“公爷,建州这是要集结全部兵力,在辽阳城下与我军决战。”赵率教指着沙盘,“岳托的三万守军,加上这三路援军,总兵力将超过七万。而我军……即便算上吴三桂部,也不过四万余人。”
“兵力对比是一比一点七。”李自成淡淡道,“但打仗不是数人头。我军火器精良,士气正盛,建州连遭败绩,军心已乱。”
话虽如此,但帐中诸将神色凝重。谁都明白,这将是一场硬仗。
“报——”亲兵进帐,“吴指挥使到了。”
吴三桂大步进帐,左臂还裹着绷带,但精神抖擞。他单膝跪地:“末将参见靖北公!末将部已整顿完毕,实有兵力两千四百人,随时听候调遣!”
“起来。”李自成扶起他,看向他臂上的伤,“伤如何?”
“皮肉伤,不妨事!”吴三桂朗声道,“公爷,末将请为先锋,明日攻城!”
“不急。”李自成示意他坐下,“辽阳城墙坚固,强攻伤亡必大。本公已另有安排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辽阳城南:“这里,太子河。辽阳守军饮水、粮船运输,皆赖此河。若断其水路……”
“公爷要水攻?”赵率教眼睛一亮。
“正是。”李自成道,“王二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率三千工兵,连夜赶往太子河上游,在此处——”他手指沙盘上一个弯曲河道,“筑坝蓄水。待三日后水位蓄至最高,掘坝放水。水淹辽阳城南,毁其码头、粮仓,乱其军心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赵总兵。”李自成又看向赵率教,“你率一万关宁军,埋伏在辽阳城西十里处的红螺峪。皇太极大军从喀尔喀回援,必走此路。待其过半,伏兵尽出,截其粮草辎重。”
“公爷,皇太极主力至少两万,末将一万兵力……”
“不必硬拼。”李自成道,“袭扰为主,焚其粮草即可。记住,你的任务是拖住皇太极,为本公攻城争取时间。”
赵率教恍然:“末将明白!”
“吴三桂。”李自成最后看向这位年轻将领,“你部伤亡较大,本公不让你攻城。但有一项重任,非你不可。”
“公爷尽管吩咐!”
“你率本部兵马,趁夜绕至辽阳城北,在此处——”他指向沙盘上一个小山包,“建立炮阵地。本公会给你调拨三十门新式线膛炮,五百发开花弹。待王二水攻得手,你便炮轰辽阳北门。记住,不打城墙,专打城楼、箭楼,打垮守军士气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分派已毕,李自成环视诸将:“诸位,此战关乎辽东归属,更关乎大明国运。皇上在京师看着咱们,关内千万百姓在等着捷报。本公不要你们死战,要你们智取、巧取、速取!三日之内,必破辽阳!”
“遵命!”众将轰然应诺。
当夜,明军大营灯火通明,各部依令而动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师,同样暗流涌动。
七月二十五,英国公府。
密室之中,烛火摇曳。英国公张维贤、成国公朱纯臣、襄城伯李守锜等十余位勋贵围坐一堂,气氛凝重。
“张公,李自成在大凌河大捷,吴三桂死守桥头堡,赵率教袭扰义州……这一连串战报传来,朝野震动啊。”朱纯臣脸色阴沉,“皇上已在朝会上公开褒奖,说辽东将士‘忠勇可嘉,当为天下楷模’。照这个势头,辽东若真被李自成收复,他的声望将如日中天,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,爵位考核制推行,就再也拦不住了。”张维贤缓缓道,手中把玩着一对玉球,“李守锜,你襄城伯府去年亏空多少?”
李守锜苦笑:“不瞒张公,去年田庄歉收,铺面亏损,加上几个不成器的子弟挥霍……府库已空了大半。若按考核制,我这伯爵,怕是要降等了。”
“在座诸位,谁家不是如此?”定国公徐允祯叹道,“百年世家,看似风光,实则内里早空了。全靠祖上留下的免税田、俸禄银子撑着。若真考核起来……”
众人沉默。这是勋贵集团最深的恐惧——他们世袭罔替的特权,正在被一点点剥夺。
“所以,辽东这一仗,李自成不能赢。”张维贤眼中寒光一闪,“至少,不能赢得太轻松。”
“张公的意思是?”
“粮草。”张维贤放下玉球,“李自成四万大军,每日耗粮至少八百石。从山海关到辽阳,粮道绵延六百里。若粮道出点问题……”
“可皇上已下旨,辽东粮草由海文渊直接负责,沿途州县不得插手。”李守锜道。
“明面上不能,暗地里呢?”张维贤冷笑,“永平府知府,是你成国公的门生吧?天津卫指挥使,是定国公的姻亲吧?还有通州漕运上的几个管粮主事……咱们在粮道上的人,还少吗?”
朱纯臣会意:“张公是说,在转运环节上……拖延几日?”
“不是拖延,是‘损耗’。”张维贤淡淡道,“漕船老旧,途中漏水,损粮三成;仓库失火,又损两成;再遇‘山匪劫掠’……等粮食运到辽东,能剩五成就不错了。军中无粮,李自成再能打,也得退兵。”
“这……”徐允祯有些犹豫,“若被查出,可是贻误军机的大罪。”
“查?”张维贤笑了,“怎么查?漕船确实老旧,仓库确实失过火,山匪也确实有。一切都是‘意外’,谁能怪到咱们头上?”
他扫视众人:“诸位,这是在救咱们自己的身家性命。李自成若胜,下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这些‘世受国恩’的勋贵。皇上年轻,被那些‘新政派’蛊惑,不懂祖宗法度的重要。咱们这些老臣,得替皇上把把关。”
这番话,让众人下了决心。
“好,我这就写信给永平府。”朱纯臣道。
“天津卫那边,我去安排。”徐允祯也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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