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遇到难答的问题就不回答 (第1/2页)
四月二十,南京。
留都的春雨歇了三日,秦淮河两岸的柳絮飞得更凶,粘在六部衙门剥落的朱漆门柱上,扫也扫不净。
行在急递抵京。
背插红旗的驿卒一路冲开街道,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积水,直奔通政使司。
急递上只有两行字。
圣驾已至九江,行在移设九江府总督衙署。
城中的气氛顿时大变。
起先,百官还能自欺欺人。
安庆是南京西大门,天子坐镇门户,未出留都的臂膀之外。
朝堂上还有人高呼万岁,颂扬陛下有宣宗皇帝亲征的气象。
可九江深入江西腹地,与南京隔着安庆、池州、太平三道关节,几百里水路。
天子驻安庆,顺流而下一日夜可还京;驻九江,近千里水路,风信不顺时十日都未必能到。
而天子去九江明显不是为了守,是打。
礼部衙门值房。
一名主事捧着抄本,纸张在手里直哆嗦。他把抄本送到郎中案上。
老郎中看完,仰起头靠在椅背上。
“北都新丧,山陵未安,天下兵马未整。此时言进取,是万乘之尊轻蹈险地。”
这句话,一日之内传遍留都各衙。
吏部左侍郎陈盟最先发动。
他案上的蜡烛烧尽两根,那份奏疏昨夜三易其稿。
“诸公。”
他把稿子按在堂中大案上,视线扫过堂内十余名郎中主事。
“不是我等不知陛下雄心。文华殿那一日,陛下说的话我都记得。
可陛下当日金口亲许,驻跸安庆,不越九江。”
“如今呢?”
鸦雀无声。
“如今行在进了九江城!”
陈盟手指重重叩击桌面。
“左军新编,闯贼建虏离九江不过咫尺!陛下在城中,是要跟建虏隔着一道墙对坐?”
“侍郎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上疏。”陈盟直起身子。
“请太子驰奏行在,恭请回銮。”
有人压低嗓音:
“陛下的脾气,部堂不是不知。
文华殿上刘宪台举笏板拦驾,被陛下拿宣宗皇帝的成法堵得死死的。如今再去谏……”
“国本安危四个字,压不住你的胆子?”陈盟厉声打断,一把抖开手里的稿纸。
“今日不是三五人上疏。今日要六部九卿、科道两班,联名。”
联名。
那不是谏,是整个留守朝廷的集体意志。
奏疏传了六个衙门。
户部先接。
史可法在案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朝廷的粮饷、兵源,全靠江南这几郡。
行在往西一步,补给线就拉长一段,而这条线只有一条长江水道。
安庆是总枢纽。南京的粮米、军械、民夫,全在安庆集结转运,再溯流西送。
“一旦安庆或沿江要点有失。”
史可法搁下毛笔,看向周边的户部官员。
“御驾的退路和粮道,同时断绝。”
他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兵部堂上,暂署尚书事的兵部左侍郎吕大器,案边摆着江北各镇的塘报。
小池口、湖口、彭泽的兵力布置图上,朱笔圈画密密麻麻。他懂天子的部署精密,可凡兵事无万全。
“陛下若在安庆,江北纵有变故,尚可从容调度。”
他终于落笔签下名字。
“陛下在九江,我等在南京,连塘报都要走五日!”
都察院的小房里。
四名御史围着一张矮几,引经据典写了半宿。
周襄王轻出而失威、唐德宗奉天之难、宋高宗海上飘零,一桩桩往事翻出来,末了一句写得极重。
“万乘之尊,不可轻犯不测之地。社稷之重,不系一城之得失,而系陛下一身之安危。”
年轻御史搁下笔,声音发涩:
“陛下是三百年来少有的刚烈之君,正因如此,更不能有失。”
魏国公府花厅。
几名世袭勋贵与京营三大营的坐营官凑在一处,只算实事。
“燕云军调走三万,只留两万守留都。”
忻城伯赵之龙掰着指头算。
“宗卫营两万随驾,勇卫营精锐全跟着走了。城里如今还剩多少能上城头的?”
“皇上不在南京,我等手里这点兵,凭什么调?”
诚意伯刘孔昭冷笑出声。
“太子监国是名正言顺,可四品以上任免、千人以上兵马调动,一概要八百里奏送行在候裁。
真出了事,我等等旨意等到几时?”
“万一……万一都城有失,这罪谁担?”
花厅内落针可闻,谁也担不起。
年纪尚小的魏国公徐文爵觉得二位叔伯言之有理。
一份以魏国公为首的武勋署名也递了上去。
最积极奔走的,是东宫属官。
詹事府的马世奇,刘理顺,杨廷麟等人这几日在六部之间跑得脚不沾地。
他们的道理最切身。
太子的权柄全依附于皇帝,皇帝在外身陷险地,监国便成了进退失据的位子。
事事要请旨,请旨又请不及,若真出大变,东宫上下皆是覆巢之卵。
“百官联名,并不单单是劝驾东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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