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无人之窖 (第2/2页)
“这……我也不敢完全肯定。”
刘晓雯的分析基于了一些不确定性。
就像办公室窗外这场大雨,不确定会不会下,何时下。
“如果真有个小孩,现在…至少三十多了吧。”
郑勇深深吸了一口烟,站在窗边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把小孩送走?难道那小孩…也有问题?”
“有没有可能……他…没有送走?”
刘晓雯这句话,让窗外天色显得更为昏黑沉郁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”
“你还记得那个叫君君的孩子吗,他说在后院见到了鬼。”
“你不是去看了吗,那不是万有根他老婆吗。”
“是的,那天确实是他老婆,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”
刘晓雯开始进行更为大胆的推理。
“首先,君君说的鬼是从地里爬出来的,我那天跟小万在后院,虽然没有看到这一幕,但我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细节,王桂芬进了两次后院,推了两次停在后院的板车,万有根也很快将板车复原到同一个精确的位置,那个位置,没有杂草,我觉得那板车下面一定藏了一个……”
“一个什么?”
“一个地窖。”
郑勇听到刘晓雯这句推断,不由得惊出冷汗。
“你这些分析没有任何事实依据。”
郑勇的质疑,语气并不坚定。
“假如万青云真还有一个哥哥或姐姐,我更相信万金生说的,送到了远房亲戚家。”
“如果是送到远房亲戚家,现在不应该接回来了吗?拆迁的赔偿不应该让他们足以过上正常生活了吗?”
“也许小孩……不愿意回来。”
“勇哥,你别忘了,这个人要是存在,至少三十多岁了,这三十多年大家怎么没见过?一次都不回来,你觉得可能吗?”
郑勇听着刘晓雯这些追问,一时开不了口。
出租车停在万有根前院门口,万有根撑着雨伞把万青云接到屋内。
“雨大,我先去收拾一下。”
万有根穿上雨衣,端着盆,进了后院,带上了门。
暴雨捶打地面,砸在一辆板车上轰轰作响。
万青云站在客厅窗边,眼神一直看着前院,出租车还停在门口。他眼神穿过玻璃上密集的雨点,看着车后方那条曲折的村路,像在警惕什么,又像在期待什么。
郑勇站在办公室窗边,窗面映着一位年轻莽撞的女警,正注视着他的背影。
“地窖?爬出来…”
郑勇想到那个瘦小的男孩。
“不对,这还是说不过去。”
他走到桌边拿起烟盒。
“君君跟我说那个鬼,从地里爬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了一个盆,我怀疑那就是万有根。”
刘晓雯继续进行自己的分析。
“这…不能代表什么。”
郑勇摇了摇头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肯搬?为什么他家那边的监控总会坏掉?为什么他被万国斌骚扰这么多次,一直不愿意加装监控来保护自己?”
刘晓雯不断提出质疑,并给出了自己的结论。
“我认为他这些行为,很可能就是在保护自己。”
郑勇听着这些话,又点上一根烟,坐回了位置。
他看着窗外落石般的暴雨。
他知道这个城市气候无常,冬天湿冷刺骨,夏天雨季漫长。
他不认为一个人可以在地窖里存活这么多年,更何况,还有他解不开的动机。
刘晓雯拿起笔在纸上给郑勇画了一张图,大致描绘了万有根家的格局。
“你看,君君当时在这里丢的汽油,这个位置确实能看见后面。你再看,路灯在这,原本上面的监控能带到他家一部分后院,一直修不好,很可能就是被他弄坏的。至于那个板车,大概就在这个位置,为什么他一定要挪在这个位置?为什么?我觉得我们得去查查看!”
刘晓雯越说越急,甚至给郑勇提出了指令。
郑勇看了她一眼,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窗外,闪电劈开了云层,光芒,稍纵即逝。
雨小了很多,淅淅地下了整整一夜,停在了破晓初升那一刻。
浅坑积水四溅,一辆警车驶过这段不久即将消失的村路。
“有人在家吗?”
郑勇敲了敲门。
“你们…啥事啊?”
万有根开了门,眼前站着郑勇和刘晓雯。
“有根叔,是这样的,我们单位批了款,说要在你这院墙上架个监控。”
郑勇边说边往院子里走。
“就那个位置。”
他指了指院墙一角,又接着说道。
“后院我们也给你装一个。”
万有根迟疑了片刻,回了一句。
“装吧,什么时候装都行。”
郑勇和刘晓雯迅速对视了一眼。
“叔,您儿子万青云在家吗?”
刘晓雯问道。
“他不在。”
“他去哪了?”
刘晓雯问得过于急切。
万有根看了她一眼。
“是有啥事吗?”
“没,就问问,这事不需要跟他商量吧?”
郑勇指着院墙,解围了一句。
“这不用,你们装吧。”
万有根带他们进了屋。
“喝茶吗?”
“不用了,我们先去后院看看。”
郑勇和她没在客厅停留,推开了后院的门。
横条型的院子,大概三十来坪,土胚围墙上加盖了一些红砖,墙角杂草丛生,堆了一些碎砖破瓦。斑驳的水泥地面中间,偏左的位置停着一辆旧板车,下面铺着一块泛黄的蛇皮袋,被车轮压着两端,轮子前后各垫了两块砖。
“这下面是…什么?”
刘晓雯直接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
万有根有些紧张。
“能推开看看吗?”
“你们不是看怎么装监控吗?
“晓雯,你看装这里怎么样?”
郑勇见状,指着一面后院围墙问道。
“你这下面是不是有个地窖?”
刘晓雯没有退缩。
万有根站到了板车跟前,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们…到底来查什么?”
万有根被她问得有些惊愕。
突然,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从屋内冲了出来,拿着一颗柚子放在了板车上,转身又跑回屋内。
刘晓雯和郑勇看到这一幕,顿时陷入无声。
“那是我大儿子。”
寂静了片刻之后,万有根说道。
“有根叔,你到底有几个小孩?”
郑勇突然问了一句,把刘晓雯惊在了原地。
“就两个,你可以去查,户口上也写的清清楚楚。”
万有根的解释更像掩饰。
“不瞒你说,我们怀疑你地窖里藏了一个人。”
刘晓雯没想到,郑勇替她开了口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你先让开。”
万有根话没说完被郑勇打断。
板车被他推到了一边,掀开蛇皮袋,下面还压了一块木板。
郑勇拉起木板,那是一个长宽约三尺的地窖入口。
下方露出八九节水泥台阶,刘晓雯顺着踩了下去,再转折下了五六个台阶。
地窖潮湿,水泥墙挂满黄斑,面前不到一步,能看见一扇霉烂的木门。
木门没有上锁,她轻轻推开。
那是一间房,逼仄阴暗,气味刺鼻。
靠里放着一张木床,床腿边一个红皮脸盆,顶上吊着一盏白炽灯灯。
她无需环顾四周,里面,没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