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一声“叔” (第1/2页)

市委宣传部大楼的走廊，地面亮的反光，到处都是整洁如新，和档案局相比，这才像个机关单位，档案局整个一个养老院。
　　
　　迎接国庆的大活动加上一个下乡的活动，把宣传部的得力干将几乎都抽走了，陈默幸运的被抽到宣传部进行支援，说白了就是却一个他这种年轻体力好的高级杂役。不过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，毕竟在管一辈子档案能有什么出头之日，而且说是借调，只要表现好，再运作一下，留下来也不是不可能。
　　
　　陈默抱着厚厚一摞刚领的办公用品——笔记本、钢笔、文件夹，还有一个印着单位logo的搪瓷杯。他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碰掉什么。管人事的老王把他领到文艺处，处长姓赵，四十多岁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小陈啊，基层上来的年轻人，好好干。先熟悉熟悉环境，具体工作等刘处安排。”
　　
　　于是，陈默就有了这趟“熟悉环境”的行程——去后勤科领东西。
　　
　　从四楼文艺处走到二楼后勤办公室，再抱着一堆东西往回走。走廊里他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，影响别人，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，门牌上的字端庄肃穆。空气里有种混合着油墨、旧纸张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，和陈默以前那个区级小单位不太一样。这里更安静，也更……空旷。不是没人，而是每个人都像在演一场无声的戏，走路、开门、交谈，都压着音量，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。
　　
　　陈默心里有点发紧。他知道这次借调机会难得，是原单位领导看在老周面子上“推荐”的。老周私下跟他说：“宣传部平台好，接触面广，对你以后发展有帮助。去了少说话，多观察，手脚勤快点。”
　　
　　他谨记着。所以领东西时，后勤科那个中年大姐态度有点敷衍，他也只是陪着笑，连声道谢。
　　
　　现在东西领齐了，他得回四楼。走到楼梯拐角，迎面下来一个人。
　　
　　是个中年人，五十岁上下，穿着深灰色的夹克，里面是白衬衫，没打领带。头发梳得整齐，但两鬓有些花白。面容清瘦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手里拿着个黑色的保温杯。他走得不快，似乎在想着什么，眉头微蹙。
　　
　　楼梯不宽，陈默抱着东西，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，客气地说了声：“你先过。”
　　
　　中年人抬眼看了看他，目光在他怀里那堆崭新的办公用品上扫过，又落在他脸上，大概以为是新来的年轻人，微微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继续往下走。
　　
　　就在这时，陈默怀里的一个文件夹没夹稳，滑了一下。他手忙脚乱地去捞，结果搪瓷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铺着地毯的楼梯上，滚了两级台阶，停在中年人脚边。
　　
　　陈默心里一慌弯腰想去捡。
　　
　　中年人已经先一步弯腰，把杯子捡了起来，递还给他。杯子是单位统一定制的，白底红字，印着“XX市委宣传部”和一颗小小的红星。
　　
　　“谢谢，谢谢叔。”陈默接过杯子，顺口说道。他刚才注意力全在捡东西上，又看对方年纪比自己父亲小些，面容儒雅，不像领导派头（他想象中的领导应该更……有架子？），加上在老单位松散惯了，这句“叔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。
　　
　　中年人递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，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点什么，很细微。他看了一眼陈默，点了点头，拍了拍陈默的肩膀，十分和蔼温馨的说了句“臭小子别毛毛躁躁的”，转身继续下楼了。
　　
　　陈默也没在意，把杯子塞回怀里，抱好东西，赶紧上楼回办公室。他完全没注意到，就在楼梯拐角斜对面的门卫室里，虚掩着的门后，有两个人正透过玻璃窗，目送着那个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正往四楼走的陈默。
　　
　　门卫老孙，在宣传部看了十几年大门，此刻嘴巴微张，手里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。他旁边，是躲在门卫室抽烟的文艺处副处长刘明。刘明四十出头，有点谢顶，此刻眼睛瞪得溜圆，烟也忘了抽。
　　
　　“老刘……刚才，刚才那小年轻，叫陈厅什么？”老孙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空气听了去。
　　
　　刘明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发干：“……叔。他叫‘叔’。而且部长的回应很暧昧啊”
　　
　　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，以及迅速涌动起来的、复杂的揣测。
　　
　　陈部长，陈景祥，宣传部部长，主持日常工作。刚才下楼那个拿着保温杯、看起来挺随和的中年人，就是他。
　　
　　在这栋楼里，哪怕是最资深的处长、主任，见到陈部长，也必然是恭恭敬敬一声“陈部长”，或者“陈厅”最亲近的，或许在私下场合叫一声“景部长”，但也绝不会、绝不敢，叫“叔”。
　　
　　“叔”是什么概念？那是亲戚，是子侄辈，是自家人！
　　
　　而这个刚借调来的、看起来平平无奇、抱着办公用品都手忙脚乱的小年轻，居然就那么自然、那么顺口地叫了一声“叔”！
　　
　　陈部长居然没否认！没纠正！那态度就像关心自己家晚辈一样！
　　
　　这意味着什么？
　　
　　老孙猛吸一口烟，烟头明明灭灭：“这小陈……什么来头？没听说陈部长有亲戚在这批借调里啊？”
　　
　　刘明也把烟塞回嘴里，狠狠吸了两口，脑子飞速转动。他是文艺处副处长，分管借调人员安排。陈默的档案他看过，普通家庭，父亲是钢厂工人，职高学历，后来考的公，之前在区里一个边缘单位。唯一有点特别的，是推荐人那里，写着一个退休领导的名字，但那位领导级别不算特别高，而且已经退了。
　　
　　就这背景，能跟陈部长攀上亲戚？还这么亲？
　　
　　“档案……估计是表面文章。”刘明喃喃道，眼中精光闪烁，“老领导推荐，陈部长默认的‘叔’……这小子，藏得深啊！说不定是陈厅八竿子以内的侄子。”
　　
　　“肯定是！”老孙笃定地说，“现在不都这样嘛，真有关系的，都藏着掖着。这叫低调！你看他刚才那样子，装得跟真的似的！”
　　
　　

（本章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