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一声“叔” (第2/2页)
刘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。陈部长酷爱字画,文艺处经常要搞相关活动,他正愁没机会在部长面前多露脸。这要是能通过这个小陈,搭上点关系……
“老孙,今天这事儿……”刘明看向门卫。
“我懂,我懂!”老孙立刻表态,“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!您放心!”
刘明点点头,掐灭烟头,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出门卫室。他得好好想想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陈默对楼梯间里那一声“叔”引发的波澜浑然不觉。他回到文艺处办公室,是个大间,用隔断分成了几个工位。他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角落。同办公室还有三个人,两女一男,看起来都比他年长。见他回来,年长的男同事抬头笑了笑:“领回来了?小陈是吧?我姓吴,吴建军。”
“吴哥好。”陈默连忙打招呼。
另外两位女同事也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,一个姓张,一个姓李,态度不算热情,但也不算冷淡,就是那种机关里常见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客气。
陈默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,坐下来,看着陌生的电脑和办公桌,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这里的一切都太规整,太安静,连窗外院子里那几棵常青树,都修剪得一丝不苟。他想起老周的话:“少说话,多观察。”
那就观察吧。他打开电脑,假装熟悉系统,耳朵却竖着,听办公室里的动静。吴哥在打电话,语气恭敬:“是,是,王处,材料我下午就送过去……”张姐和李姐在低声讨论某个文艺演出的节目单,话语里夹杂着一些人名和头衔。
一切都是有条不紊,又带着某种无形的框架。
中午在食堂吃饭,陈默打了饭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刚吃两口,对面坐下一个人,是刘明副处长。
“小陈,吃饭呢?”刘明笑容可掬,态度比早上亲切了许多。
“刘处。”陈默赶紧放下筷子。
“哎,坐着吃,坐着吃。”刘明摆摆手,自己也拿起勺子,“怎么样,还习惯吧?咱们这儿比基层单位,节奏可能慢点,但要求高,得慢慢适应。”
“正在适应,谢谢刘处关心。”
“年轻人,适应能力强。”刘明打量着陈默,像是随口问道,“小陈啊,家是本地的吧?父母身体都还好?”
“是,本地的。父母……都还好。”陈默心里有点纳闷,刘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?
“哦,那就好。你父亲做什么工作的,听说你画画功底不错,想来也是耳目渲染从小就有这个爱好吧。”刘明语气更加和蔼。
陈默一怔。这就来摸底了?太明显了!。“我爸就是个搞技术的,以前不是有文凭么,就一直在钻研一些技术上的事,我画画就是个人爱好。”
“哎,别谦虚。有特长好啊,咱们文艺处,就需要多才多艺的同志。”刘明笑道,“陈部长就特别重视文艺工作,他自己也是书画爱好者,水平很高。以后有机会,说不定还能让陈部长指点指点你。”想到这刘明是明白了,怪不得和陈厅是亲戚,那年代的文凭那可是纯稀罕货,哎,看来一家子都喜欢装。
陈部长?陈默想起早上楼梯间那个中年人。原来他是部长。他心里微微一紧,自己早上那声“叔”……应该没事吧?对方也没说什么。
“我那就是瞎画,登不了大雅之堂。”陈默谨慎地回答。
“慢慢来嘛。”刘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说起一些处里的日常工作安排。
但这顿午饭之后,陈默明显感觉到,办公室里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。吴哥跟他说话时,笑容更真诚了些。张姐偶尔会问他一句“小陈,喝水吗?”李姐甚至问他是不是本地哪个中学毕业的。
陈默心里奇怪,但也没多想,只当是新同事的友善。
下午,他被刘明叫去,安排了一项工作——整理近三年的文艺活动简报,归档。活儿不重,但繁琐。
忽然这会陈厅走了过来,坐在旁边的座位上,拿着手机对陈默说“小陈过来”
陈默过去后,坐在陈景祥旁边,原来是陈景祥新买了一个手机,功能比较先进自己不会弄,陈默拿着手机也研究了起来,两个人头攒到一起,研究了一会。
走出宣传部大楼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晚风带着凉意。陈默深吸一口气,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压抑感松快了些。这一天,就像戴着无形的面具,说话做事都得提着心。
他走到公交站,等车。旁边有几个也是刚下班的,在低声聊天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文艺处新来个借调的,好像有点来头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不清楚,就听说,跟上面……有点关系。”
“哪个上面?”
“还能哪个,就那谁呗……都姓陈。”
“真的假的?没听说啊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,你过来我小声给你说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顺风飘过来几句。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姓陈?上面?是说陈部长吗?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
他忽然想起早上楼梯间,自己那声顺口的“叔”。又想起中午刘明副处长突然的关心和打探,以及下午同事们态度的细微变化。
一个荒诞的、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,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。
难道……就因为他叫了一声“叔”?
就因为这随口一声,完全没过脑子的称呼?
他站在初冬傍晚的冷风里,看着公交车缓缓进站,车窗玻璃映出自己茫然无措的脸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坏了。
这地方,和他想象的不一样。一句话,一个称呼,好像就能掀起他完全看不懂的波澜。
他该怎么应对?